清早十三奉命到闻人府传话,白穆收到后就去通传。
一进屋见闻人景还在浴桶里,此时睡得正香。
白穆没办法,赶忙将人拍醒。
“祖宗,醒醒,醒醒,咱不能在这儿睡啊。”
闻人景眼睛眯了一条缝,只觉得头昏脑涨,没有一点力气,刚瞧着点儿光又睡过去了。
白穆觉得情况不对,摸了摸额头,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放在火上烤,连忙叫了李管家去太医院上帖。
将闻人景搬到床上时候,意识竟然还挺清醒,能自己坐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白穆给倒了冷水,拿了小勺喂祖宗,“我说将军,你这身子跟火上烤了一样,能把我煮熟了,先喝点凉的,嘴里舒服点。”
闻人景木讷的喂什么喝什么,力气都被烧没了。
“将军,你昨日冒着雨回来就罢了,为何要在浴桶里过夜?”白穆边喂水边问。
闻人景耳边聒噪,自己拿过碗将水喝了个干净,“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差点儿忘了。”白穆一拍大腿,“十三来送信,说长公主明日回京,要你去接驾,还说明日顺路来接你一块儿去,看你如今模样,怕是去不了了。”
“谁说的?”闻人景按按头,“我能去。”
白穆也是奈,将人摁倒在床上,“如今你就算想去,人也不会让你去的,长公主是贵体,害怕被你牵连呢,你好好养病,一会儿太医来了,我替你告假……”
闻人景也感受到自己的力气被抽走了,倒头睡下去,白穆后边儿说了什么,就都听不见了。
太医来的很快,正是上次给沈临熙瞧病的林太医。
林太医来看过后,给李管家留了药方,嘱咐了些话,背着药匣子就离开了。
来得快,去的也快。
白穆告完假回来,玉儿正在外头煎着药,玉儿就是李管家找得又聋又哑的丫头。
玉儿不过十三四岁,还是个又乖又懂事得小姑娘,白穆很是喜欢,所以十分怕她煎药伤了自己。
“哎呦,你别干这些活儿了,去看看将军给你的小册。”白穆也知道她听不见,但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然后用手比划了册子的模样,隔空戳了戳自个儿的眼睛,“就是那个册子,你去看。”
玉儿将煎药的炉子让给白穆,然后冲着他比划了半天,谁知白穆根本看不懂,生生把玉儿给气走了。
三碗水煎了一碗浓药,好不容易把闻人景叫起来,抿了一口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喝了。
“沈大人,你怎么来了。”白穆转头冲着门口喊道。
闻人景受了惊,连忙端起药碗喝了个底儿掉,朝门口看,连个鬼都没有,哪里有什么沈临熙。
“完了!”白穆哭丧着一张脸,“这下我没法跟老将军交代了。”
一碗药下去,除了晚上喂了一顿药,闻人景就没清醒过来过。
……
隔日里,长公主的銮驾从京城口一路到皇城门,护卫加上同行伺候的便有五十来人。
这样的阵仗,除了太后外,整个大梁都找不出来更尊贵的。
一行浩浩荡荡行在街上,路过的人跪作一堆一堆的跪拜,一直到皇城门。
城门口也有不少官员早早等着接驾,也是跪了一排,迎着将人送进了宫门。
长公主不常回宫,定然是要拜见过太后,吃顿家宴的。
沈临熙接驾完之后,禀过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在广恩宫苦等着。
真是等到一闭眼都能睡着,才听见回宫得动静。
长公主从进宫开始便开始拆身上的各种累赘,走一路丢一路,嬷嬷就跟着捡一路。
身上头上都轻快了,脑子也就轻快了。
看见沈临熙之后,马上收起了笑容,空端起了架子。
“沈临熙参见长公主。”沈临熙拱手行礼。
长公主‘嗯’了一声,缓步坐到正席上。
“沈大人免礼,坐下说。”
沈临熙点点头,将一个小箱子递给嬷嬷呈上去,“长公主修习佛法多年,如今瞧着是有大成,颇有……”
话没说完,长公主脸一冷,沈临熙便闭了嘴。
箱子里装着一堆堆的证据,口供,真要一个一个字看过去,估计要费些日子,长公主只是打开几封随便看看,整张脸就皱在一块儿。
“你还是跪着吧,我怕我再看下去,忍不住摘了你的头。”
沈临熙闻言,起身走到中间儿,跪了下去。
“这些臣搜集了三年八个月的证据,里面包括文裘恩案,唐府灭门案的全部始末,皆有证言口供为证。”
长公主正拿着一份口供看得入神,很快看完一封接了一封,看到最后愁容满面。
“沈临熙,二皇子与我乃一母同胞,你将这些证据全都交给我过目,就不怕我降罪与你吗?”
沈临熙俯首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长公主将箱子一盖,推到旁边,“你可曾是景暄的伴读,应该也知道,就算不念旧情呈上这些证据,这些也根本定不了皇子的罪。”
沈临熙老实回答,“臣知晓。”
长公主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是沈临熙,你也算与我同在顾丞堂下受教过,依我对你的了解,这些证据里真真假假,你真的分得清吗?”
沈临熙手上生了冷汗,“证据总是由于各种原因,消失或不足,所以作恶的人才会一直作恶,论真假,只要结果正确,能够惩治恶人就好。”
长公主恨得直拍桌,“沈临熙啊沈临熙,你还是这副自视甚高的模样,你在官场厮杀至今,用这种法子害死多少同僚,你可数的清?那些同僚里难道没有一个为国做事的好官吗?你真当世人都瞎了眼看不见吗?如今竟拿这种法子对付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沈临熙只管跪着,不回话。
长公主说得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更知道长公主和太后是同一类人,只要是为了大梁能够一直繁荣昌盛,就算是骨子里都烂掉了,也能大刀阔斧得刮骨疗毒。
“罢了。”长公主累的靠在栏上,“这箱子我收下了,但罪名不能栽到景暄头上,明白吗?”
沈临熙应承道,“明白。”
长公主知道此人有谱,“这案子本就是借口,母后本意是想要铲除患羽,这事快不得,但母后也等不得了,既然叫我回来,必定是希望有大动静,你是怎么想的。”
沈临熙又掏出了两道折子,让嬷嬷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