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人在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这是让刃和景元都始料未及的。
或许是出于自信和对丹恒个体意愿的尊重,在发现少年的定位周五一整晚没有移动后,两人都没急着去联系。直到周六下午,彻底坐不住的了刃选择直接上门查看情况,他向来是行动派。
这栋六层的老建筑外墙年久失修,楼道内更是漆黑一片连个灯都没有,要是正常人不用手电筒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刃到底不是普通人。男人踏着扶手生锈断裂的楼梯向着顶层前进,脚步声响起时甚至能看到老鼠从许久未清理的杂物中跑过。
比预想中还要恶劣几分的生活环境令刃皱起了眉头,男人决定论如何今天都要带着丹恒搬离这里。
可自从踏入六层的楼道,一种不祥的预感就萦绕上刃的心头。604的房门开着一道缝隙,灯光从内透出至楼道里,屋内理应是有人的,却法感知到任何活动的气息。而隔壁的605则是丹恒租住的房间。
“嗡——嗡——”
此番场景之下突然响起的手机振动声异常明显,刃回过头寻找了一番,很快在楼道内的杂物堆中发现了屏幕破碎的手机以及散落在一旁的背包和书本。
男人的心一沉,随手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刃不是第一次听,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恼火。
‘今天没出门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喂?能听得到吗,丹恒?’
“景元。如果你只会束手束脚的在一旁看着,那就不要再插手关于他的事。”
没给对面反应的机会,刃干脆利索的挂断了电话。而另一头的景元在停顿了几秒后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捞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去往停车场的路程中,景元懊恼着自己的迟钝和大意。工作中留下的坏习惯让他更喜欢设下陷阱静候‘猎物’落网,所以从前几天分开后景元就开始等待着丹恒的消息。按照他的猜想,初步得以摆脱那群人的丹恒一定会计划着搬离出租屋,而对方的最佳选择一定是曾经同居过一段时间的自己。
可景元的想法落空了,他等了一晚再加一上午,手机不断弹出工作联系、广告新闻,却唯独缺少了他最想收到的那一条。
直到下午景元实在是有些等不急了,他想起丹恒那有些内敛的性格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选择了主动联系对方。结果接电话的人竟然是刃,这着实令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通过通话内容和对方的语气,景元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到了丹恒所住的出租屋楼下,然而街口停靠的警车和救护车以及四周的警戒线令他的呼吸近乎停止。
因为是没什么人居住的偏远老小区,警戒线外只围了十几个人正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所发生的事。
“怎么把楼封了?”
“我听说是有人被杀了!”
不祥的预感。
似乎是为了证实这一猜测,那几人的话音未落,楼道口就走出了几位医护人员,他们抬着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从隆起的幅度来看上面躺着的应该是一个人。
可活人又怎么会被蒙住呢。
景元怔怔的站在原地耳边是自己沉闷的呼吸声,他看着走入人群开始询问情况的警察,一时间失去了上前打探消息的勇气。
他感到了恐惧。
“呀——!手、手!!”
人群中突然传出了尖叫声,有人指向了正往救护车上抬的担架,可能是捆绑的不够仔细,失去了血色的手臂从一侧垂落出来。
那是一只纤细的属于女人的手,留着长指甲甚至还涂了指甲油。
景元大口喘息着,此刻他才意识到短短几十秒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而真正冷静下来后他才想起了之前刃所说的话。对方警告他以后不要再插手,那么至少代表丹恒目前应该暂时没事。
但那也只是暂时,还不清楚女人的死是否与丹恒失踪有关,如果真的是同一人所为……
景元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不到五分钟就拿到了目前的调查情况。死者是住在丹恒隔壁604的女人,业,似乎是个卖淫女。目前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周五中午,死因是窒息,由于死者的社会关系过于复杂一时间找不到具体的怀疑对象。
作为学生的丹恒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被第一个排除了嫌疑,警方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可目前根本联系不上他。
如果按部就班的等待调查需要的时间太久了,马上就要超出绑架的黄金救援时间,可警方连丹恒失踪的结论都没有得出,可如果由景元亲自提出这个想法,一定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想要尽快找到人,摆在他面前的道路似乎只剩下一条。
——————
好在此事关系着丹恒的人身安危,刃答应了景元的合作要求。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这起案子比警方要通透许多,所以一开始两人将目标放在了瘦高个身上,可真的调查起来却毫进展,那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自收网计划开始就没了消息。
男人们不得已换了条思路寻找。刃用年底新上市的游戏机让银狼帮着抓取了丹恒住所附近的监控,很快锁定了一个可疑的男人。那人第一次出现在公交车站附近的监控内是周五上午10点23分,最近天气不算很冷,男人却裹得十分严实,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没有暴露一丁点面部信息。
而丹恒出现在监控中的时间是周五傍晚的6点55分,少年应该是刚刚下公交车,拿着手机似乎是在和谁聊天。后来这两人都没有在监控中再出现过。
银狼继续扩大着监控调取范围,可要不就是监控损坏要不就是过于模糊,这样找下去异于大海捞针。期间景元让青鏃继续跟进警方的进度,配合现场调查结果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窗外夜色已经降下,两人依旧没能的得到什么有用的收获,反而是得知了瘦高个在两天前就去往了外省,根本没有时间去接触丹恒。一切似乎回到了起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却连嫌疑人是谁都锁定不了,只能反复观看监控以求获取新的线索。
此时距离丹恒失踪已经超出24小时,论是丹恒还是那个可疑的男人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自下午与刃碰面开始景元就滴水未进,靠着抽烟来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累计的烟蒂已经多到从烟灰缸中掉落到桌面上。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青鏃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从死去女人的指甲里提取到了皮肤碎屑,经对比不属于丹恒,并且在犯罪数据库中也没有与之匹配的人。
“不对。”景元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瘦高个和他手下的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上都带着案底。但即使不是那群人干的,犯人也一定与他们有关,景元努力思考着,终于在被杀死和女人和丹恒之间寻找到了共同之处。
不论是自愿也好被胁迫也罢,这两人都在瘦高个的手下‘工作’,这也许是针对那群人的报复。
听到这一猜测后刃很快想起了一个人,他从散落在桌面上的纸堆中找出了一份文件,属于那个他计划着最近除掉的目标。
景元接过文件开始仔细翻看。男人姓袁,目前正被限制通行接受停职调查,离过婚有一名女儿。文件中记录着生平信息的部分似乎没有什么可注意的,直到景元阅读到男人上周六的动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人上周六晚入住的酒店恰巧是景元第二天一早遇见丹恒的那家,预约的房间是顶层。
这一切看起来并不是巧合。随后他们很快调查到基站最后一次收到袁姓男子的手机信号位置就在丹恒的出租屋两公里内。
“就是他。”刃直接下定结论。
可即便确定了目标,想要在偌大的城市中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他是开车离开的,不然那么大的行李箱一定会引起注意。”可监控中始终没有出现那人名下的车辆。
“他同时被警方和那群人一起盯上,又不能离开本市,那就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刃和景元随即决定分头出发,开始从男子本人、亲戚、女友名下的房产开始调查,甚至连对方前妻的住所附近都加入了搜寻范围,却还是没能寻找到丹恒的踪迹。
搜寻进行了一整晚,天都开始蒙蒙亮,耳麦中传来了刃同样毫收获的消息,景元神情颓废的握住方向盘将头抵在了手背上,如今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社会精英的模样。他明白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可现实却是用尽了方法都法找寻到丹恒。
我可能要再一次遗失手中的珍宝,而这次将会是永远。
事件似乎陷入了僵局,就在此时陪着加班了一整晚的银狼送来了新的情报,袁姓男子的前妻在学校任职管理着几处器材仓库,而男人前不久刚和他的前妻见过面。
——————
景元赶到的时候刃的车子也刚刚在路口停下。即将拆迁的老城区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好在器材库的位置并不难找,是位于同一栋楼下的几处半地下室。刃作为‘专职人员’速度要快上许多,当景元冲进地下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刃将骑在丹恒身上掐着少年脖子的男人一脚踹开。
可得以从险境中逃脱的丹恒此时却没有任何反应,少年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着,鲜血散落在那苍白的肌肤之上,胸口似乎没有了起伏。
“丹恒,丹恒!”刃蹲下身不断叫着少年的名字,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这是景元第一次看到那张扑克脸露出如此慌张的神色,同时他也很清楚如今自己的表情只会更加糟糕。
似乎是呼喊起了效果,少年的睫毛颤抖着眼睛微微睁开,只是瞳孔依旧没有聚焦。趁着刃起身去控制住又想暴起伤人的男子,景元脱下了外套上前将丹恒小心翼翼的包裹住抱在怀里。
景元就那么手足措的单膝跪在地上,手指触碰着大衣下丹恒有些凉到吓人的肌肤,裸露在外的肢体上随处可见狰狞的伤痕,少年的呼吸微弱极了几乎法听见。那双刚睁开不久的眸子似乎又要闭上,景元的心中一沉,他顾不上是否会弄疼怀中之人开始晃动着对方的身体,他完全慌了神失去了判断力,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丹恒就这么睡过去。
直至看到丹恒皱着眉抬起了手,感受到少年的手背触碰到自己的脸颊,景元悬着的心终于得一放下,也就是这时他品尝到了泪水从嘴角渗入口中所带来的咸涩味道。
丹恒应该是完全苏醒了。在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一周屋内现状,发现被刃捆在架子上的男人后少年的身体明显开始发抖,景元只能顶着刃明显不满的眼神又紧了紧环抱怀中之人的力度。
“没事了,丹恒,已经安全了。”景元的语气轻柔,像哄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轻晃着,在少年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发誓。”
景元安慰了丹恒很久,久到他跪在地下室冰冷地面上的膝盖从疼痛到麻木,但依旧没有松开手臂,期间他轻手轻脚的解开了少年口中和双手上的绳子,那原本就有些过分纤细的手腕如今留下了几道深刻的青紫色淤痕,更有严重的地方已经被麻绳磨破了皮,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沾染在了绳子表面。
也许是被解放的双手令丹恒真正感受到了安全,几分钟后他靠在景元胸前直起身子,将视线转向‘绑架犯’所在的方向。
男人的手臂正以扭曲的姿势被绑在一起,刃应该是生生的拽下了他的一侧手臂关节,而塞在男人口中的破布应该是令他没能发出惨叫的主要原因。他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大势已去,神色惊恐额头挂满了冷汗。
丹恒觉得自己稍稍恢复了些力气,他拍了拍景元的胳膊示意对方自己想要站起身,而此时刃已经很识色的站到了他的面前。两人就像是在对待易碎品般缓缓地搀着他站起来,可即便如此当丹恒尝试着用受伤的右脚着地时还是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好在刃及时扶住了他。
景元伸了伸手示意想把丹恒接回来,少年看着对方那明显还有些僵硬的膝盖摇了摇头。
“好吧。”男人只得略显遗憾的瘪了瘪嘴,莫名其妙的体会到了低人一头的感觉,但真论起来刃还没他高呢。
高个头皮也是高。
“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意的,问这句话时刃的嘴几乎贴在了丹恒耳旁,他拉着少年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侧别着的东西上。这种将人整个嵌入怀中的姿势成功收获了一旁景元的冷眼相待,不过这都算不上什么,毕竟眼神又杀不了人,而且刃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发生让那家伙更受不了的事。
丹恒在刃的引导下握紧了那金属触感的物体然后缓缓将其抽了出来,而在看清自己手中正拿着什么后他的呼吸一顿。
那是一把手枪,枪头甚至装了消音器。这种如果不出意外永远只会在电视、新闻中见到的武器,如今真正握在手中仿佛有千斤重,而此时时刻丹恒才明白刃刚刚那句话中‘处置’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