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来告诉她,她会把大奶奶送走。
她也希望她能忘了这件事,继续跟星河好好过日子。
这些人,这么快就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她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冰冷的小腹上。
——她为什么还记着呢?
小芬在屋外,突然听到屋里传来楚楚沉闷痛苦的号啕,仿佛一个人把哭声全都捂住,可却捂不住,仍是传了出来。她把手里的药碗一扔就要冲进去,被大夫身边的药童拉住了。
“别,让她哭吧。”
正在煎药的大夫也点头,“让二奶奶哭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些了。从那天出事起我就没见她哭,唉,这一直闷在心里,人就该闷坏了。能哭出来是好的。等她哭完了,你再把这碗药端进去,让她喝了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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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婶又来找崔三娘了。
崔三娘被她催的没办法,只好说:“我给您瞧着呢,我一直找着呢!唉,这合适的人家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钟婶到底没把沈老太太说的那句“不拘家世门第”给说出来。她觉得,这样一来是害了杜兰芳的后半辈子。现在沈老太太在气头上,等她日后消了气,再想起这件事来的时候,就会成为她的心魔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啊。
沈家的事这段时间已经人人都知道了,实在是大戏连台!
崔三娘去亲戚家吃酒时,也拿这件事来下酒。
她叹道:“沈老太太这是着急了,急着把大奶奶给送走。可这是能急得来的事吗?她还顾忌着前头沈大爷,不肯把大奶奶给随随便便许出去,要找个好人家。唉,可是愁死我了!”
崔三娘有个妹妹嫁到了隔壁周县,这妹妹早死,却有一个女儿,嫁了个木匠,生了个儿子,姓刘名狗儿,游手好闲,专在街面上打转。他听崔三娘说了,特意在酒后提着两样礼物来看崔三娘,道:“三姨奶,我有个人家,可以说给这沈家大奶奶!”
这人说的是周县袁家袁公子。
袁公子今年四十有六,三十岁上考了个秀才,衣锦荣归后就不肯再读书了。袁家称得上书香门第,家里也薄有资产。
这袁公子也生得是一表人才,兼父母早逝,他又没有叔伯姑舅管束,端的是逍遥自在。
崔三娘听得直笑,问:“这人不曾娶过?”
刘狗儿忙道:“娶过。是同年的女儿,娶来就活了七八年,留下了个闺女也早嫁人了。现在是孤家寡人啊!”崔三娘:“直说吧,这人有什么毛病?爱花?好色?赌?酒?家里不会已经欠下不少债了吧?”
刘狗儿干笑:“没毛病,真没毛病。只是这人,有个雅好。”
崔三娘:“他好什么?”
刘狗儿:“票戏。”
袁公子为了读书考秀才,在京里住了半辈子,考中后回家乡,就养了这么一个爱好。
无奈周县好这个的不多,袁公子就自己养戏班子。
“袁公子以前捧过两个戏班子,都是他自己去挑角,自己调-教,等不喜欢了,就放他们自谋生路。如今年岁渐长,没那么好这个了,只捧角,不养戏班子了。”刘狗儿道,“袁公子能耐着呢!他养戏班子不但没花家里的钱,放出去时还赚了不少呢!”
崔三娘一听就懂了:“这是个兔儿爷吧!是不是专爱走旱道的?”
刘狗儿嘿嘿笑,“还是您老明白!”
崔三娘翻了个大白眼。
刘狗儿忙道:“袁公子说了,必会好好相待,家里婢女仆人多着呢,也不用操持家务。他也不求子嗣,不要人孝顺公婆,就是图个家里面上好看,亲戚来了,有个人招待。不过周县上下都知道他爱戏子,遍寻不着。袁公子也是不拘家世门第,不拘出身,只要是清白人家,二嫁、三嫁,带孩子都行,他都愿意。”
崔三娘一口啐出去:“我呸!周县都没人接他这茬,你送你姨奶这边来了!你当我是黑心烂肺的那种人啊!这媒做了,我还不臭到周县去啊!不行不行!”
刘狗儿急着说:“姨奶,您也去问问!万一人家愿意呢?我听这沈家大奶奶在沈家也是人人都恨她入骨了,除了那个跟她一块挨打的沈二爷。袁公子再不好,能八抬大轿的娶她,家里也有钱,也不会折磨人。您也说沈家催得急,您去问问,说不定,沈家也觉得这门婚事还能做?那时就不是你卖人了,是沈家卖人!”
崔三娘心里就犹豫起来了。
刘狗儿又道:“那袁公子说了,能做成媒的,谢媒礼给得丰厚着呢!”
崔三娘这才动了心,“那我就受累跑一趟,去沈家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