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主子把我忘在这了,我就去了趟净房,回来就听说主子走了。”
凤行瑞无语半晌,心里却揪着疼了起来,顾昭华对身边的人素来不错,待知春知秋这两个丫头更是宠溺,现在竟完全忘了这丫头,可见刚刚她有多么失魂落魄,果然她还是受了委屈的,自己又那么说,她自然是伤心的。
“王爷要回去了?”知春自觉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捶腿,“连走带站一个多时辰,腿都快没知觉了。”
凤行瑞侧了侧头,“什么?”
知春性子活泼,顾昭华又从来不拘束她们,她平时与凤行瑞说话就有些随意,今天更是将顾昭华的委屈看在眼中,有意出口的话自然不会好听。“说婢子的腿,不过婢子走惯了倒还好,可苦了主子,要说徐家这么大的府邸,怎么连轿子也不备一顶,从前院一直走到这里,光走就走了近半个时辰!进了院子又赶上老太太午睡,婢子就陪着主子在院子里硬站了一个时辰,晒得都快出油了。”
凤行瑞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院落,目光沉暗地没有说话。
见他的样子知春暗中撇了撇嘴,她自然不是顾昭华忘在这的,而是知秋示意她留下、就是为了等着凤行瑞,和他说说顾昭华今天所受的委屈的!不过话说回来,刚刚顾昭华出来时虽然乍一看与平时并无两样,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叫她她都听不见,目光直勾勾地往外走,说她没事谁都不会相信。
“不过好在有一位徐姑娘比较好心,见婢子拿着礼物太累,就主动说要帮主子拿进去送给老夫人,主子不愿意,她还不高兴了,主子不想有什么不愉快,就让那姑娘拿进去了,又过了好久老夫人才醒,把主子叫进去没问几句话,就说主子不安份、丢人现眼。天可怜见的,那书被那位徐姑娘拿进去一会就脏污了,主子之前可是为那礼物的事情道过歉的,说是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检查清楚,改日再备厚礼来给老夫人赔罪……可老夫人说主子用礼物挑衅是不安份、离开娘家自己搬进极乐王府是私奔,主子不过说和王爷的婚事是皇上亲赐的,就这‘婚事’二字触了老夫人逆鳞,说主子不过是一个庶妃,搁在民间连个妾室都不如,一个通房的丫头,也好意思说‘婚事’?”
知春向来口齿伶俐,这番情景虽得自知秋转述,却也说得活灵活现,她是气坏了,怪知秋当时怎么没给那老太太几句,又气自己尿急得不是时候,要是能忍一忍,也跟着顾昭华和知秋一齐进去,定然是要再好好气气那老太太的!
凤行瑞听到这里脚步突地停下,淡然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她是怎么答的?”
知春道:“主子说她怎么不好意思?她问心无愧,对王爷真心以待,王爷将她当成妻子,她为什么不好意思提‘婚事’?那老太太便说主子不要脸,主子也急了,说她难道愿意给人做庶妃?都是因为皇……”说到这知春骤然一顿,小心看了看四周稍稍压低了音量,“都是因为皇上言而无信,主子又说自己走到哪里都占个理字!就算他们说算再难听,她也是王爷深爱的女人!老太太就算反对也不该来逼迫她,要么就让王爷休了她,她保证不吃一口回头草!要么就让老太太好好地做个长辈,棒打鸳鸯是要折寿的!”
凤行瑞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心里疼得已经麻木,这就是他的至亲之人!他将深爱的人带到他们面前,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糟践她!他无法想象顾昭华受了这样的委屈还要面对自己的猜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舍弃一切跟自己在一起,顶着庶妃的名份,却要被他的亲人说什么……连个妾室都不如!
她是对的,她原就不想来徐家,恐怕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是他非逼着她来,他一厢情愿地构想着两相言欢的美好戏码,只想着自己的亲人、爱人和聚一堂会是多么的畅心开怀,从未想过他们是怎样看待她的!而她之所以会来,那样忐忑地挑选礼物、搭配服饰,都是为了他!
知春在一旁越说越气,忍不住也发了脾气,“别人也就罢了,不想王爷你也那么误会她,还让她给那位徐姑娘道歉,王爷,你知道姑娘是个烈性子,她之前那么忍着都是为了谁?您来了不护着她也就罢了,还帮着老太太欺负她!您让她去什么别院,您以为她会去吗?她以后恐怕连王府都不会回了!”
最后那句话犹如重锤一般砸在凤行瑞的心上,紧握的双手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知春说得不对,顾昭华不会怪他不护着她、不会怪他没为她说话,甚至为了他一再地道歉!她怪他的,是他不相信她!他那时的确对她心存疑虑和些许的不满,虽然他极力掩饰,可以她的聪慧,又岂会看不出来?徐疏宁问他觉得她有没有做错,他开口前那一瞬间的犹豫,早已说明了一切!
知春又说的对,她不会回来了,所有的事情她都能忍,唯独不会忍他不相信她!
凤行瑞便如疯了一般冲向徐府之外,极乐王府的马车还停靠在那里,车夫见了凤行瑞连忙从车上下来,凤行瑞连声急问:“昭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