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梭,眨眨眼,已是黄昏。
龙凝城以西百里外,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童立于高枝上,气喘吁吁。
自己明明已经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可这路程咋就这么不懂事呢?
走半天了都!
温馨摸着后颈,闭眼摇晃脑袋,少顷,她重重呼口浊气,纵身一跃,继续踏上了追寻之旅。
片刻后,老树的枝头又飞下一人。
她的娇颜美得格外清丽,多一分生妖艳,少一分则显柔弱,恰似于烟雨里绽放的莲花,正正方好。
露背,后摆可拖地的青色长裙,衬得她曼妙的身段仪态万方,远观近看皆是毫无瑕疵,加之齐腰的黑色长发随风舞动,怎一个仙字了得。
可惜,这动人心魄的一幕,终究是被她自己打破了。
兴鹿霞歪着脑袋,掏了掏耳朵,尤不过瘾,脱下那鞋面镂空的灵丝步履,舒舒服服地抓着脚板,期间还抽空挠一下有些发痒的头顶。
俏脸上的表情也是颇为奇特,无论是无意识地朝着周遭滴溜乱转的水灵眸子,还是嘟起各种形态的薄薄小嘴,都透着古灵精怪的神韵。
忙完这一切,她如释重负,身形一展,瞬间消失在原地。
————
黑暗的帷幕悄然下拉,笼罩着龙凝城。
咚!
平静的城门外,乍起响声。
却是两颗脑袋撞在了一起。
趴在地上的兴鹿霞,捂着额头上的大包破口大骂:“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挡本小姐的去路?!”
背对着她,做着同样动作的温馨想都没想,疯狂往小嘴上抹着蜜:“你才不是东西,你全家都不是东西,妇人生孩子没腚眼,男人全是太监!”
“好胆!”兴鹿霞气得七窍生烟,火速起回身,纤手一翻,显出一把细长的幽冷软剑,再一抖,一朵剑花骤起光芒。
“嘿!”还未起来的温馨猛一拍地,无数的藤蔓自底下透出,朝着后方奔袭而去,也趁着这个空档,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兀自清理着衣衫上的尘土,整个过程连头都未曾回一下,显得极为自信。
兴鹿霞愣了下,拔着身形往后高掠,刚落定便疑问道:“喂,小屁孩,你这法门是从哪里学来的?”
“告诉你作……”
温馨转过身,瞪圆眼睛错愕道:“竟然是你?!”
“怎地是你?!”兴鹿霞也认出了温馨是自己潜伏在天气门时,有过单方面一面之缘的女童。
她在草丛观察的时候,对在场的陌生女子,都进行过缜密的分析,眼前这个小家伙虽然不是重点照顾的对象,但也是有非常深的印象的。
因为,她不仅在与伯伯他们的对话中毫不怯场,而且跟寻意姐姐她们相处起来,也表现得十分亲昵,想来应该是天气门的正统、或者亲传的弟子,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与疾哥哥的转生体走得极近,常常动手动脚的,说不得,是个不容小觑的强劲对手!
可兴鹿霞这么一说,倒让温馨以为她这是已经猜出了自己的原本身份,难免讶异了,索性翘手于胸,戏谑道:“哟,这么多年没见,你的猪脑日益见长嘛。”
“多年……未见??”兴鹿霞起先很迷糊,随即灵光一闪,不确定道:“难不成,你这丑八怪是那丛破草的转生体?”
“怎么,见了你失散多年的大祖,还不跪地唱两句?”温馨呵呵笑着,小小的身板,却有熊熊的气势。
“除了一张沾了屎的臭嘴……”兴鹿霞食指搭在朱唇上,绕着温馨转了一圈,“啧,你果然还是这么讨人厌!”
两人扯着嗓子互相指指点点,优美如歌的言语此起彼伏,持续好一会,才渐渐平静下来。
双手拄着膝盖的兴鹿霞连连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来了,我口都渴了!”
“算你识相!”温馨满意地拍拍手,趾高气昂地跑进城去。
“别想得逞!”兴鹿霞迅猛炸冲,以后发先至之势,急急掠向那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前面。
纵使在速度上失去优势,温馨也丝毫不慌,蓦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后面的空气大声喊道:“咦?疾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
“嗯?”奔驰颇远的兴鹿霞闻言,急忙一个急刹,风风火火往回赶,“哪呢哪呢?他人在哪呢?”
她伸掌齐眉,四下观望良久,可还是一无所获。
然而,就算是肉眼见不着,兴鹿霞依旧没有死心,散开灵识,仔细地探查着周围的每处角落。
又一阵,她如梦初醒。
而此时的温馨,已经进到黑灯瞎火的仙栈里,正缓步登上二楼。
咚咚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不过,还有比这更高一浪的。
“叫地主!”
“嗯……不抢。”
“灵鸳姐姐,奴家劝你也不要抢,不然,嘿嘿!”
“哼,我偏不信!抢!”
行至透出光亮的最后一间客房,温馨嘴角微勾,轻轻推开房门。
屋顶上。
看着那似是覆着冲天火焰的青色身影朝着这里贴地电挚,兴公乐摇摇头,无奈道:“兴绿叔你也不说一声,好让我把她拴在家中。”
躺睡的兴绿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道:“脚长在她自己身上,谁爱管谁管去,我就不兴你们那套。”
“罢了罢了,”兴公乐叹口气,站起身,“扶疾兄现在的状态,还不能过于惊扰,我去给她提个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