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生身后,元一沉着脸走了出来。
张贵生面露尴尬,赶紧朝荣昌太后跪了下来。
荣昌太后却是迅速朝身后一瞥,娟秀几人立时将地上的红杏挡住。
可不妨碍元一已经看到了红杏。
立时眼露嫌恶地避开,连屋子周围的其他人都没细看。
就将手上拿着的一叠纸递过来,语气还算恭敬地说道,“请太后娘娘安。弟子奉家师之命,特来给太后送一份东西。”
荣昌太后惊讶,“这是何物?”
元一却没说,只是待人将那一叠纸给拿走后,行了一礼,便走了。
夏晚安站在内里的阴影里,心说,这熊孩子,是没看到我还是怎的?连个眼神都没有。
而荣昌太后已经接过那一叠纸,扫过一圈后,顿时面露怒意。
夏晚安微微意外。
便看荣昌太后转脸,看了眼红杏,然后转向夏晚安,声音微寒地说道,“此婢在你宫中都做过什么,你可知晓?”
夏晚安一愣,下意识朝荣昌太后手上的东西看去。
荣昌太后也不瞒着,索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夏晚安接过,双眸一扫,脸上立现情绪起伏。
看得白芷微微心惊。
就听荣昌太后怒道,“如此不守规矩胆大包天的奴婢,也敢出口污蔑公主,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太后少有这样的怒意,一时周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只有夏晚安还站在那里,她翻着手里的纸,已然听不到了太后的叱问。
她的眼里,只有这满篇写满了红杏这些年在宫中所行不轨之事的字。
这是大和尚的字。
矫若惊龙,银钩铁画。
她曾笑他,那样一个内敛温和的人,怎能写出这样苍劲铁骨的字儿来?
后来才知晓,大和尚那腼腆含笑的模样,不过只是她以为的罢了。
他的温和佛身之下藏着的佛心,真正的轩辕傲骨满是乾坤啊!
她捏着纸的手一点点地收紧。
看到纸页最后那段——此女有三眼,乃奸细刁滑之相。必犯妄语,恶口,两舌之过。
佛言,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
太后,当慎处之。
夏晚安先前心里所有的顾虑,忽而烟消云散。
她蓦地明白过来,大和尚,不再是从前的大和尚了啊。
她与他,没有了再牵扯到一起,便不再有人随意恶揣、诋毁、污蔑的小心翼翼了啊。
荣昌太后怒意勃发。
红杏却还敢振振有词,“奴婢不知犯了何过错,可也全是公主殿下许可的。且,接近国师一事,公主殿下曾说过,只要奴婢能接近并讨好了国师,叫国师为公主殿下所用……”
一直静默的夏晚安,忽然开了口,“国师是晚安公主的救命恩人。”
此话一出,本是满脸怨恨的红杏顿时色变!
而正是满面怒容的荣昌太后更是惊讶地朝夏晚安看去,“这是如何说的?!”
夏晚安顿了下,将那纸捏在手里,慢慢道,“重阳节,晚安在云顶寺曾遭贼人偷袭,幸得国师相救。此事,父皇也知晓。”
一听皇帝也知道,荣昌太后就知道这事不可多再过问了。眼下神情微变。
接着又听夏晚安道,“红杏说的那些东西,不过是我为了答谢国师送去的罢了。”
她打了个文字差,却无人发现有异。
“而这纸上所说的,红杏贪污长乐宫宫人俸禄,收受他人行贿之物,将父皇赏我的奇珍异宝拿出去贱卖,甚至勾连御林军种种之事……”
她看到红杏一点点崩裂的脸,心下平静,再无波澜,“我,一概不知。”
红杏猛地瞪大眼。
荣昌太后却是点了点头,依旧怒意难消地斥道,“如此看,确实是这宫婢满口胡言了!”
红杏说夏晚安为了巴结国师,其实不过是她为了答谢救命之恩送了礼物罢了。
而她自己,由国师亲断,分明就是个满身恶业的卑劣之人!断不可信其一句!
红杏惊颤地抬脸,拼命摇头,“就是公主吩咐我的!太后,是公主跟国师有私情,故意要用我做遮掩的!您不能被她骗了……”
“啪!”
她的声音突然被一声耳光声给打断。
耳光声不重,却叫那刺耳的污言戛然而止。
夏晚安收回了手。
心下一片冷然——前世今生,红杏居然都会这样平白无故地朝大和尚身上泼脏水。
前世时,有文景在她身后,有无数人牵扯勾连,令大和尚沦入囹圄再无力回天。可现在……
对红杏最后的一丝残念,终是被前生大和尚死时的惨烈给覆盖。
若因一时不忍留着她,将来她还能做出什么来?
夏晚安再无一点迟疑。
转脸,却是一片娇软可怜。
看向荣昌太后,轻声道,“柔妃娘娘分明教过我不要随意跟下人置气的,可到底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