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
这是前不久丹恒偶然间看到的话题,当时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提问者有着很高的想象力。
但现在丹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活在某本三流里,作者在给他设定了糟糕的人生经历后还觉得不够,所以他现在才会站在餐桌边寸步难行,被迫忍耐其他食客好奇的视线。
问题都出在坐在C字型卡座中的三人身上。刃、景元和穹,分别占据了左中右三边的位置,如果有人用尺子测量就会十分‘惊奇’的发现这三人以桌子中心为中线呈轴对称关系。
面对迟迟没有坐下的丹恒,穹拍了拍身边控出的位置,景元笑着招了招手,而刃依旧是沉默不语,是只视线一直黏在丹恒身上。
处在这场暗流正中心的丹恒此时只想扭头就走。这三人的相性差得要命,除了刃不怎么了解,其他两人平日相处时明明说话不会这么的……夹枪带炮,丹恒想了一个十分合适的成语来形容。
同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住太久了,邻桌的人已经从时不时偷偷瞟几眼变成了光明正大的观看。丹恒硬着头皮挪动了一步,心中先排除了景元旁边的位置,因为如果要坐在那里就必须先经过穹或者刃。
当选项在刃和穹之中时似乎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丹恒干脆利索的坐在了穹的身旁,宣告着某人的阶段性胜利。
可丹恒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前,放学后单丹恒和穹像往常一样一起离开教室,接下来只要与等在校门口的三月碰面,两人就会分开各自回家。
只是今天与平日不同,丹恒还记得凌晨的那一通电话里刃曾说过放学会来找他。所以在与穹告别后他避开人群站在马路边开始张望着寻找刃的身影,印象之中以那人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之中应该很突出才是。
“丹恒,你在看什么?”冷不丁的,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竟然没有和三月一起回家。
丹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打算告诉对方实情。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穹看起来很失望,视线像是在声抱怨着什么,这使得丹恒最后还是松了口。
“我在找那个男人。”
“谁?”
“刃,他说今天放学会来接我。”
这么会见缝插针的吗‘二舅’,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关系这么好了。穹强忍着讲这句话憋在心里,但他的表情还是不受控的变得像是吃了一整个柠檬一样皱了起来。
“算了,我帮你一起找。不过校门口人这么多他肯定也不方便随意露面。”半晌,穹这样说道。
两人在原地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学生基本走光也没能看到刃的身影,反而是先遇到了其他人。
景元提着一个袋子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直至距离丹恒一米左右才停下脚步,拔尖的身高和束起的白色长发本就足够吸引视线,再加上教科书般的穿着搭配更是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当然除了丹恒,因为此刻他正在努力的压下脑内不断闪过的昨夜梦中场景。他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甚至不敢和男人对视生怕被察觉到异样。
不过他不开口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我本来以为堵车耽误那么长时间,你一定先回家了。”
“丹恒,他是?”
在场两人都等着丹恒回答,他自然不能再假装不存在沉默下去。
“他叫景元,是我的……”
话语说到一半,可一时间丹恒却突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和景元的关系。
邻居?那早就不是了。
家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也没有。
朋友?这也许是最为接近的存在,但是会有朋友之间做那种事情吗,再加上那个梦……
“监护人。你好,我是丹恒的监护人景元。你就是穹对吧,我听丹恒提到过你。”景元笑着替丹恒解了围。他当然能猜到少年在纠结些什么,其实有一种关系可以用来准确形容已经有过亲密接触的他们,可丹恒向来不是那么开放大胆的人,景元也不急于一时。
白发男人说的很像那么回事,穹礼貌的打了招呼,但心里是一个字都没信。有关于景元的存在他是知道一点的,丹恒两年前的邻居,如今竟然能以监护人的身份自处,更重要的是丹恒竟然没有反驳。
有些怪怪的。穹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危机感冉冉升起。
“可是,你为什么会来这。”
“你昨天看过的书放在桌子上,正好今天会经过学门口,所以想着趁放学捎给你。但是路上堵车太久,本以为要过了。”景元眨了眨眼睛,“这么看来我还挺走运的。”
恶心心。这三个字突然浮现在穹的脑中。
这么大的人了对着高中生卖萌你也不害臊。而且丹恒,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吃这一套啊!
“啊,是这本。”丹恒接过手提袋,看到了书籍的封面。是那本推理,然而实际上当时的他非但一点书没看进去,反而还做了那种事情。
丹恒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监护人却不住在一起吗?”穹抓住了话中的漏洞,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嗯……因为叛逆期的小孩想要自己住。”
这话说是说了,只不过在场的三个人中没有一个相信。
寒暄结束景元适时地提出回家吃饭的邀请,并让丹恒和穹告个别。送书只是个借口,实际上他之所以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中午腾出时间后用手机听到了丹恒与刃的那段电话录音。景元不放心丹恒和那个极其危险的男人相处,所以他此番前来是意图阻止两人见面的,就算失败了只要他在场刃也不好做些什么。
你问他怎么拿到的录音内容?只能说手机还是不要轻易离身的比较好。
“抱歉,我在等人。”
果不其然的,丹恒拒绝了景元的邀请。被拒绝了的男人没有离开,反而是站在一旁似乎准备一起等人的样子。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丹恒看着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空,开始怀疑刃是不是放了他的鸽子。
“来了。”
直到景元突然开口,丹恒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看过去,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街角。男人步幅很大,没多久就走到了丹恒跟前,他这次没带口罩,看起来一脸不爽的样子。
“这还真是,幸会。”景元特意拉长了语气,任谁都能看出他和刃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
而刃的反应更是直接落实了这一想法,他视了在场的景元和穹,转头看向丹恒。
场面明显陷入了僵局,并且一直持续到了饭桌上。丹恒也想不明白穹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提出一起吃个饭的建议,更离谱的是刃和景元还都同意了。
如今丹恒仅仅是坐在这里,就觉得胃在痛。
在场的四人中除去穹好像在真的吃饭还时不时地把觉得好吃的夹给丹恒一份外,剩下两个男人比起动筷子更多的时间都用在盯着丹恒上,尤其是刃。这让丹恒甚至觉得他才是被摆放上桌的餐品,如果能做到,男人可以用视线将他分食干净。
半小时后味同嚼蜡的一餐总算得以结束。丹恒拒绝了景元和穹发出的邀请,他还记得原本今晚的计划是什么。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从刃那里得到答案。
虽然不愿意但景元和穹向来是拗不过他的。
刃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在丹恒坐好后将车门关上。男人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和景元说了些什么,这辆车的隔音效果出奇的好,那两人的对话丹恒一个字也没能听清。
景元的表情似乎在刃发完话后就变得阴沉沉的,但即使这样他离开之前也没有忘记向着车内丹恒所在的方向笑着挥挥手当做道别。
“景元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刃上车后却一直没有发动汽车,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丹恒没能忍住开口问道。
“说了些废话。”
“……?”
看着少年疑惑地表情,刃轻笑了一声。景元叫住他的时候,刃就能想到对方要说些什么,不外乎是假意寒暄两句,然后表明丹恒的所属,本意是提醒他不要越界。
景元也是和那些老家伙虚与委蛇久了,竟然会觉得所有人都吃这一套。刃大衣内侧拿出烟盒,点燃一根咬在嘴里。
即使车窗是开着的,但烟草的味道还是很快在车内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