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我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
程一啊,你到底在哪儿。我们聊聊好不好,聊聊。
快晚上十一点了。
我在附近找了好久,直到又回到程一家楼前。
程尔放学了,问了一句找到没,我说没有。然后她又发了句,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程一自己告诉她比较好,就没再回了。
李哥给我转了铺子的钱,我拒收了。他给我发了和程一聊天的截图,程一也拒收了。但他就是没说自己在哪儿。
程一在我找人的时候还给阿姨打了个电话,说他没啥事儿,让他们不用去找。大晚上的,三四和阿姨出门不安全,也让我早点回去陪老爹。
…
我算是明白了,程一他大爷的敢情就跟我一个人玩失踪——
他只是单纯不想被我找到。
也许我高估自己了,我一点都不了解程一。
我真就找不到藏起来的橘子,操。
“太晚了小晖,你也回去休息吧。”
三四都先回去了,我看着从地下室匆匆跑上来的阿姨,寒风中她就穿了个大毛衣,一脸的担忧,拉着我说道,
“程一这孩子一向独立,他不回家也肯定会回出租屋的,你放心回去陪你爸。程一说了他没事儿,天气冷他让你别在外面逛了,晚点他自己会去找你。”
…
我心脏缩了又缩——是我不懂事了。
明明是我和程一之间的事儿,让他家人跟着一起担心是我的,程一知道也会心疼的。
对不起,是我急了。
尽管我知道程一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找我,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回去等他,但我还是笑着把阿姨往楼里面推了推,应道,
“嗯,我知道了。阿姨也别担心,快回去休息吧。程一说没事儿肯定就没事儿,我只是想找他聊聊而已。”
“小晖……”
阿姨被我带着往家走,我偏了偏身形帮她挡住风,继续道,
“阿姨放心,我带着司机再兜一圈就回去。程一他安全联系您我就放心了,我们就兄弟之间闹矛盾,对不起给阿姨添麻烦了。”
“哎小晖你别这样说,你们都还年轻,闹个矛盾也正常。程一这孩子就这样,倔。但他还是让人放心的,我也劝他呢,你别担心啊。”
已经到家门口了,阿姨看着我又嘱咐了几句,直到我答应马上就回家她才推了我一把,目送着我往车的方向走。
…
寒风呼呼得往里灌,我在转角处回头望了眼,直到确定阿姨看不见才转了方向。
我不会回去的,找到程一前都不会回去。
阿姨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叫人在出租屋那儿守着了,程一要是回去我立刻就能知晓——
老婆还在外面吹冷风,我不可能在屋里什么都不做。
也许,程一真的生我气了吧。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独立。就算程一自己情绪不好,也不忘让大家别担心——
就是独独不愿意给我回个消息。还要通过阿姨的口让我回家,别乱逛。
…
好别扭啊,可是也好让人心疼。
程一到底是独立了多久,扛了多久的事儿,才能做到这么小心地发脾气?
就算难过生气,也竭力照顾着所有人的情绪。
傻狗。
冬夜好冷。
程一的家在城郊,这里没有璀璨的圣诞光火,也没有不绝于耳的欢歌。
很荒凉,也很安静。
或许程一的世界一直如此。是我蛮不讲理地闯了进来,骗他拽他,让他陪我去看更繁华的风景,去那个他没想过的未来——
他被吓到了,生气了。
所以程一开启了防御机制,像个受惊的狼狗,转身就跑拼命躲我。
只给我留了颗来不及送出的糖。
“程一,你到底在哪里啊。”
这条路我刚走了好多遍,赵叔的车在反方向,我让他去兜着这一块儿找人。
李哥说的程一常去打工的地方我也早找人去了,都没有。
这人到底还能藏哪儿呢?
咚——
机械作业的声儿或许是这块地方夜晚唯一的喧嚣。
城郊,夜晚施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顺着声音抬眼望向深沉夜色中远处模糊的建筑,那儿早找过了,但人在迷茫时好像本能地会顺着唯一的声音走去。
不知怎的,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好笑得不行:
你说,程一这人收废品买套儿的事都能干出来,难过的时候,会不会跑到荒郊野岭搬砖啊?
…
还是别了,太他妈心疼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真的太冷了吧,思绪和腿脚一起被冻僵了。
就这么慢慢得离工地越来越近,突然间我听见远处传来些男人的声音,好像是说…下雪了?
难怪这么冷。
我还在走着,抬头看了眼黑暗中簌簌而落的小雪点——
不大,却是圣诞节的初雪。很浪漫,很可爱。
程一看到的时候会想我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了。好想好想。
“啧,怎么下雪了啊,活也没得干了。”
“就是,我今天才来了两个小时,真他娘烦。”
…
我闻声停了脚步,工地门口一下涌出不少工人,估计都是晚上过来打小时工的。
小雪也许是情人的浪漫,是我此时的措惶然,也是这些人的埋怨。
下雪了,工地停工了。
我就那么站在原处定定看着,也不知道这些抱怨的工人有什么好看的。
内心或许有那么一丝希冀,想着程一会不会也在这些被迫停工的工人里面?可我知道不会,也希望不会——
大冬天的得多冷啊,太苦了。
…
靠,我眼花了吗?
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外套。
我操你大爷的程一。我操。
步子动不了,我感觉自己可能是被冻傻了,需要一段时间重启,能做的只有掏出手机给赵叔发了个消息——
找到了。
我放回手机,愣愣望着前方,试图分辨眼前的是幻觉还是什么臆想。
胆小的我就这么藏在阴影下,看着穿我外套的那个酷哥和工友打了声招呼,找到根电线杆靠着点了烟。
…
这里几乎没有路灯,只有工地微弱的白光和烟头的火光。小雪还在下,连面庞都模糊在了雪夜里。
我看不清他,可我知道那就是我家的狗。
人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来这儿都是讨生活的,没活干要么回去睡觉,要么找下份工。
那只狗倒是没动,抽完一根又掏了根。
直到周围没声儿了,他似乎也累了,靠着电线杆滑着蹲了下来,头一低就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就留了个唇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
雪落在头上身上也不知道拍的,傻狗不冷吗?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近的,连步子都放得很轻很轻。
快十二点了,冻一晚上我大脑早都不工作了,好像只剩了感知和情绪在支配身体。
我不敢太大动作,怕被找到的小狼狗一见我又要跑。
所以我只是在程一手上的烟快燃尽的时候,悄悄在他旁边蹲下身。等他扔掉的烟头滚到我鞋边,伸手又要掏烟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包藏在大前门里的富士山。
像我们第一次上天台那时候,我把烟往他埋着的脑袋前一递,轻声道,
“抽我的。”
…
程一没动也没出声,要不是他指尖抖得那一下,还真挺像没听见的。
我的手一直没收回去,良久,直到指尖已经冻得发麻感觉不到冷了,他才终于将埋着的脑袋偏了偏,从下至上淡淡望向我——
真的很淡,就露了一点侧脸和深棕色的眼眸。
没有怒意,没有眼泪。还是那个酷哥,又凶又乖。
程一轻轻吸了下鼻子,还是没接我的烟。
他抬起头露出了冻红的鼻尖,翻开自己烟盒又掏了根,叼嘴里的同时朝我递了下——
是正宗的大前门,没有换成富士山的大前门。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笑了下,把烟收回去的时候接过了程一手中的烟盒。
啪嗒两声。
两簇火光聚在一起终于让黑夜亮了些。至少没那么冷了,至少我终于能看清程一。
原来大前门是这个味道啊。
我天天拿着这烟,结果今天才是第一次正经抽。也挺好笑的。
烟雾在雪夜中飘散开来,我咳了下,轻声道,
“还是雄狮薄荷好抽。”
“…嗯。”
程一应了声,可依旧抽得凶。
他又把脑袋埋回去了,避开了我们视线所有的交,开口间又轻又淡,
“你还骗我,说因为是你给的大前门,所以好抽。”
…
嗯,我骗了他。
从他喝醉那天开始,大大小小的谎言数都数不清。
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骗他。
“对不起。”
我想不到说什么。在崩溃边缘的情绪,想过解释的千言万语,等到如今,我在下着小雪的夜晚好像只能说这一句。
对不起。
就好像…所有的惶恐和深渊在见到程一那刻,都被这个人轻轻松松填平了——
只要他还在,一切就都很好。
我道歉,原不原谅的事程一说了算。
我不想解释了,其实程一知道的,知道我喜欢他,喜欢到发疯骗他。
我偏过头,一眨不眨望向身旁埋着脑袋又陷入沉默的程一,本能地抬手,轻轻帮他拍着发梢落下的白雪。
烟头燃烧和衣服摩擦的细小簌簌声,是这个夜晚所有的喧嚣。
他没动,烟也不抽了,指节冻红了在细微地发颤,和我的指尖一样。
“颜晖。”
“嗯?”
程一微微偏过头,如先前一样淡淡地望向我。不带情绪,像个冻懵的狼狗,也像个蜷缩的橘子。
我望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沾染的小雪。我笑了笑,用程一最喜欢的那个笑容,抬手小心地蹭了下他眼睑下沾染的灰。
这回程一没再躲我了,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就像这场小雪一样,开口间说得又淡又轻,
“我还是很喜欢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谈恋爱了。你能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