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总算偏过了头,腿一伸,小腿和我的隔着校服裤蹭了下,直接将按钮关了。
我的额发不再晃荡,眼睁睁看着程一转过身拿起先前拎的小袋子,走向灶台时冷冷道,
“能退吗?”
“不能,老板清仓最后一天。”我的谎话信手拈来。
“能倒卖吗?我想用回先前的床垫。”
“先前的我已经倒卖了,赚了三十。”
我又骗他的,我叫司机把那个小单人床拉回我别墅了。那是程一睡了几年的床,我留个纪念。
话至此,程一总算放弃了。
他把袋子往灶台上一放,微微偏头望向我,
“颜晖,以后买东西和我说声?你的钱攒着,我们一起用的东西,就我出钱。”
完了。我愣愣看着程一,好想抱他。
而且他说“我们一起用的东西”,所以意思是说,以后可以一起睡了吗?
“我转你。”
当程一掏出手机的时候,三秒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微信振动声。
我总算回过神,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我置顶显示的终于不再是七天前的“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
我和未来老婆的第一次聊天,是程一发起的转账一百块。
然后我也给他回了个橙色的框:已退还。
灶台那边正在起火的程一扫了眼手机,啧了声道,
“你收着吧,我今天打工赚了一百四。”
我没吭声,在见他试了下锅的温度,拿起手机又要转账的时候径直蹦下了床。
我赶在他输入密码前,指尖一捏,抽过他充话费送的智能手机。
“颜晖…”
在他抬眸颇具戾气地扫向我时,我微微偏头在他脸侧亲了下。很轻,其实更像是不经意地蹭过。
程一抓不住把柄,只是一愣。
我挨着他耳边,低声道,
“不许转。不然,我每天睡觉都开振动。”
程一没说话。
锅热好了,发出一点呲呲的声音。
程一偏头避开我转身时,小声骂了句操。只见他从先前提溜的袋子里倒出一袋袋咖啡店的砂糖和白糖,淡淡转了话,
“我就用炉灶这边,你要写作业的话就坐这儿,不会碍到你。”
我看着他将那小小袋的糖码齐,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索性走上前道,
“作业不急,我帮你。”
“不用。”
程一身形一偏,堪堪挡住了我的动作。掏出剪刀将糖袋全部剪开,视线自始至终都避着我道,
“就这一次,以后别乱花钱。这些事你不用帮我,你去学习就好。”
面对程一不容置喙的“省钱命令”,我说不上心里的滋味儿。
他穷惯了,也照顾人惯了。就像程一说过的,他希望我可以做他做不到的事儿…比如学习。
那一瞬,我突然觉得程一就像只生于街头的狗狗。他很强大,也很懂事。虽然凶巴巴的,其实比谁都善良,单纯。
我一点都没说,我配不上他。
只见程一有条不紊地将糖尽数倒入锅中,我终是上前,忍不住问句,
“这些糖…”
“那家咖啡店老板挺好的,每次我下班都会给我没用完的糖。炒一炒做成小糖饼,穿上签子,在夜市又能卖个一百来块钱。”
…
“校霸酷哥在线做糖饼”?
我放下了手,愣愣看着程一,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我他妈到底何德何能,会遇上这么好的程一?
“行了,你去写你的。别管我。”
尽管程一嫌我碍事,在我肩上推了下,又催促了遍去学习。
我的身体再次比思绪先行一步。我就着动作攥过他的手腕,将人轻轻拢在怀里,挨着他耳尖笑道,
“程一,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最可爱的人。
只可惜这个拥抱不过一瞬。程一推开了我,一如往常地回了句,
“…起开。别在这儿杵着,房子本来就小。”
砂糖化开的甜味儿在小小的房间蔓延,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化了。
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程一就站我旁边,平常总是在打架的纤长手指骨节分明,如今正小心翼翼地穿着一颗颗小糖饼。
他做了很多形状,有花瓣,小熊,小兔子,小鸭子…
我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比我的奥数题难太多了。
“干嘛?”
似乎是察觉到我过于直白的目光,程一偏过头扫了我一眼,看着有些不耐烦。
我望着他笑了下,曾经最喜欢的数学题如今看都不想看,我根本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正好是周末夜市的时间。我知道程一又要出门了。
我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角,这辈子都没如此乖过,认真请示道,
“程一,我能和你一起去卖糖吗?可以吗?”
程一蹙了下眉,视线转向我时没吭声。只是将手中穿好的焦黄色小糖饼递到了我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