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天空已褪作湛蓝,小月初上枝头,正是客栈最热闹的时候。
“客观打尖还是住店?”
面对上前迎客的小二,林野斗笠未摘,径直将路欲先前留给他的玉牌一示。
小二反应倒快,当即笑容满面地带着林野走向大厅中早留好的位置,殷勤道,
“原来是公子!先前上面交代了,等您一到先上一桌好菜,来来这边请!”
墨色的轻纱遮掩了林野嘴角的笑意。
他确实饿了,却也没想到一向懒惰的路欲难得想得如此周到,连饭菜都给自己备好了。
论仙大会在即,如今连阳城也是鱼龙混杂,林野戴个斗笠吃饭倒也不算奇怪,只是麻烦了些。
酱鸡,八宝肉,蒜蓉白菜,芝麻鱼……
琳琅满目的菜式一盘盘端了上来。不过上菜的功夫,林野闻着香味儿,放下心的同时随意打量着热闹非凡的客栈——
这是连阳城最大的客栈,如今几百平方米的大厅几乎满客。客栈有三层高,以路欲的性子住的应当是最好的房间,估摸着是顶楼那间独一份的雅房吧?
虽说来到这个世界后林野变得贪吃许多,但他还是最喜欢路欲。
想师尊,想“吃”路欲。
“公子,菜上齐了,您慢……”
眼见小二将最后一盘小葱拌豆腐放下,林野当即抬手拦住了人,偏头间墨色的轻纱微微晃荡,低声道,
“方便先带我去见见人吗?问问他可想和我一起吃?”
小二一愣间还没来得及回答,林野不想左侧的位置传来响动,一道男声已入了耳,
“我陪你一起吃如何?”
林野啧了声,回眸间只见盛洛还是那副纨绔公子样儿,拿起他面前的筷子已经夹了块豆腐入嘴,甚至还不忘评论道,
“啧,这豆腐还没你看着嫩。”
…
熟悉的烦躁感涌上林野心头。他想不通为什么又是这玩意儿?上次若不是盛洛堵着自己被路欲撞见,估计路欲也不会火急火燎就下药把自己睡了。
此时不在麓灵山,林野也懒得搭理盛洛。目光转向小二淡淡道,
“劳烦先带我去见人。”
“见什么人啊,先吃饭。难不成还要爷喂你?”
盛洛嗤笑了声,不想下一秒当真伸手就要撩林野面前的轻纱,夹了一筷子牛肉就递了过来,凑上前带着调戏的意味,
“来,张口。”
“不敢。”
轻纱轻轻一晃,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却在殷红的唇浅露时堪堪顿住。
林野身形微微往后靠,在看见盛洛眼色一沉时攥紧他的手腕,不顾好感度带来的层层酥痒生生将人的动作止住。
与此同时,林野就算隔着墨纱也能清晰看见大厅中不少投向他们的目光——
该死的好感度星星又开始跳了。
这个世界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他就露了个嘴角吧,为什么如此也能赚来路人五星的好感度?
见状,林野指尖又施了几分力,在盛洛诧异挑眉间硬是将他的手腕拽了下来,墨纱垂下再度将容颜尽数遮掩。
如今仇上还不知在何处,现下还添了个盛洛,林野烦躁间语气也有些不耐,
“师伯想吃就自己吃,我没胃口。”
话放得利落,可惜林野的肚子不给面儿,只听“咕”得就叫了声。
…
“哦,是吗?我看你饿得手都抖了。”
盛洛调笑了声,在林野闻言骤然放开自己手腕时,又打量了眼他有些发颤的指尖——
其实这不像饿得发抖,倒像是…酥了。林野好像比自己预想得还要骚,竟碰一下就这样了。
盛洛收回目光,自己吃了解药倒也不怕,正想着再如何逗林野吃下这足量的春药,不想余光中锦袍一动,对面的椅子传来一丝响动,不合时宜的女声传入耳中,
“这么多菜公子怎吃得完?我陪公子吃如何?”
…
盛洛和林野同时转过目光,那女声听着爽朗,入眼竟也是一派豪气——
明黄色的锦缎,一头棕发高高扎成马尾束在脑后,清丽的容貌是倾城之姿,眉眼间却平添分英气。尤其是身后背着的一把大刀,不需出鞘都隐隐透着丝血气。
林野喉结一动,心想着这他妈是闹哪出呢?可这女子对自己不过两星的好感度,按理说也不该如此主动。
不过思及身旁的盛洛,林野还是迎着女子目光道,
“有何不可?不过还敢问姑娘是……”
“想知道本姑娘的名讳?”
那女子笑了声,却是伸手弹了下那层黑纱,语气带了分戏弄,
“给我看看你长啥样,我就告诉你。”
闻言,林野不禁深吸一口气。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曾经一个人见人怕的魔教教主,如今竟落到了连姑娘家都能随意“调戏”的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拱手间就要冷拒了人,可谁料那女子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微一探身竟就凑到了他耳边,内力一送说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
“小样儿,你初来乍到吧?知道荆观的天灵门不?我的。”
“…当真?”
林野一愣间那女子已经坐回了身,一双杏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
天灵门掌门确实是女的,名叫冷杏。
可修仙界却也没什么人真把她当做女子看待,毕竟那一把大刀耍起来凶戾异常,不见血是万万不会收的。听闻…还极擅幻术。
林野眉尾微微一挑,在女子眉眼间又扫了圈。此次论仙大会天灵门做东,按理说冷杏应正是忙的时候,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连阳城的客栈中。
只是方才她显露的一丝内力倒也确实不低。比不上路欲,但估摸着比盛洛厉害。
“信不信由你。本姑娘至今未娶,也鲜少看上什么人,不过是看你有意思罢了。来,喝酒吗?”
话落,冷杏已然随手一招,只见原先她桌上的酒壶便穿过众人飞了过来,稳稳落在林野面前。
还不待拒绝,她直接拿起林野的酒杯倒了个满,往人面前一推,豪迈道,
“喝,喝了之后我罩你。”
林野没动,另一边被冷落许久的盛洛倒先发话了,戏谑道,
“小孩儿出门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师兄他没教你吗?”
林野不待诽上一句,冷杏眼皮都没抬就怼了句,
“我的酒可不请你,本姑娘就喜欢小男孩儿,不喜欢老男人。”
“你!…”
盛洛眼看就要和冷杏吵起来,林野性子对旁人冷惯了,本也懒得管他们。可就在两道身影走入客栈时,林野眼眸戾气一现,压低声间是他从未在麓灵山展露的暴戾,
“都他妈住口。”
话一落,盛洛眼眸转向他时带了分惊异,冷杏的好感度直接跳到了三星半。
但此刻林野都暇顾及,索性拿起酒杯探入轻纱,偏过头一点点浅酌着,余光却是悄悄留意着门口的人。
青铜面具遮掩了仇上的面容,但从他的脚步不难看出急躁。
只见他示意左护法去和小二说了句什么,目光习惯性地扫了圈大厅。
林野顿时收回目光,一旁的冷杏还在打趣道,
“公子,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方才那下,本姑娘甚是心悦。”
“你个女孩子家家怎如此不检点。另外光喝酒可不行,来,吃菜。”
…
林野顾不上身旁的两人,在感知到仇上的目光不过在自己一桌稍稍停顿后便移开了,方心下不禁微微舒了口气。
只是等他放下酒杯余光再度一扫时,却见仇上目光竟又转了过来。
林野当即低下头,也顾不上先前盛洛用了这筷子,拿起就夹了条鸡丝。他在避免显露面容的情况下,小心地些微撩起墨纱下摆送入口中。
下一秒,盛洛也顾不上同冷杏拌嘴了,一撑头就望向细嚼慢咽的林野,调笑道,
“怎么吃个饭都骚里骚气的。怎样,好吃吗?”
“你这人说话太不中听了,我看公子吃饭甚是赏心悦目。”
“…都他妈滚蛋。”
林野咽下口中物就骂了句,堵住两人的话。
林野承认,仇上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招惹。此时面对还在状况外的两人,林野是连客套都懒得来了。
所幸等他放下筷子时,那边的仇上已经身形一转,带着左护法径直往楼上走去。
林野悬着的心这回总算能落地了……可是好巧不巧,熟悉的白色衣袍自拐角处一现,只见一翩翩“谪仙”同样戴着斗笠款款而下,白色的轻纱朦胧了容颜——
路欲就算仙成这样了,还是那个路欲。
林野只觉一噎,悬着的心又他妈到了嗓子眼。
正正好,路欲目光一扫便直直望向了自己,仇上和他擦肩而过时脚步微微一顿,一偏头视线似乎也要转过来。
林野心里骂了声操,拿起筷子索性也不放了,埋头就开始吃饭。
奈何,旁边的盛洛好死不死还来了句,
“哟,师徒装。”
旁边的冷杏这回倒也兴致盎然,抬眸望向路欲笑了笑,故意凑向林野,又用内力传话道,
“我说呢,原来你就是传闻中魅惑了路欲的那个徒弟啊?不过百闻不如一见,等会儿还是给我看看真容呗?”
那么多个世界,这还是林野第一次面对如此境况。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挣扎了,总不能掀了桌子夺路而逃吧。于此,林野索性埋头专心嚼着口中牛肉,只答了句,
“我饿,吃饭。”
冷杏笑了声,回身间却是说了句林野听不懂的话,
“等下路欲要是揍我,你帮我说两句话。”
…
“你怎么在这儿?”
路欲声音传来时,林野总算放下了筷子。他先是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尊笑了下,知道路欲是在对冷杏说话,便抬眸又一扫楼梯——
万幸,仇上已经不见了。
此地不宜久留,等下还是得和路欲说声,他们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