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峥王领四千军马被困楼烦城,城外三万宁国精兵。于被困第四日,雪峥王让百姓先行撤退,于当晚诈降,引宁军入城。关城门,放大火。宁国军马此一役战损近万,雪峥王携一百六十六名骑兵逃出楼烦,侥幸脱险。楼烦城最终归于宁国,但城邦尽毁,土地焦硬,百余年法恢复…”
当此军报传入京城之时,距雪峥王被岳麓郡主所救已过了七天时间。
路欲于东宫中正同暗卫交代着起兵之路,手中拿过那张千里迢迢送来的小小纸张时,却是沉默得失了声。
良久,路欲似是发现自己指尖的战栗脱离了控制,索性将纸放下,只是垂眸望着那寥寥数句。声线依旧浅淡,没让人发现细微的颤抖,
“通知余大人和其余城中眼线,将此事尽可能宣扬。孤要明日一早满京便知,三日后举国颂扬。再额外提及雪峥王被困四日,威武龚将军拒不出军,不战而弃,才有雪峥王此困兽之争。”
“是。”
暗卫应声,余大人位居礼部侍郎,是路欲的暗中门客之一。路欲既已决定起兵,那将此“棋”用上也是情理之中。
太子自朔宁战事开启之后,便一直在扩大自己的势力。不止朝政门客,还有暗卫,和藏在暗处的马具武器…
此一番决意,大朔的皇都恐要变天了。
暗卫走后,路欲又散退了其余伺候的人。待房中只有他一人时,眼中强忍了许久的雾气终于脱力控制,打湿了“侥幸逃脱”四个字。
如何侥幸?又是怎样逃脱?路欲根本法想象,他的阿野命悬一线,才终换来了这四个字。
即将入夜之时,另一专通雪峥王境况的快马也终于跑进了京。那一封信足足写了两页纸。
第一页,是雪峥王使计逃脱的详尽概述。第二页,则将雪峥王身上所有的伤口进行了描述。哪怕纸张的“温度”烫得路欲险些拿不稳,但他还是自虐般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要记住阿野身上所有的伤,烧伤,刀伤,箭伤…全都要通通记住。这些将汇聚成自己铤而走险的勇气,也是所有温柔和牵挂的归属。
等阿野回来了,他要一一吻上去。如此,收缩疼痛的心脏才有一丝慰藉。
只是,路欲的书信到底还是来慢了。
这是林野被叶淑寻救的第七日,即将入夜的晋阳城一片昏暗。林野一席银发未束,半躺在榻上。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包扎上药后索性连衣袍都没穿,只是简单披了个里衣。
房内未点烛火,桌上还摆着中午送来的馒头咸菜。恰在此时,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林野的出神,
“嫉妒罪好感度,四颗星,蓝色。”
…
林野愣了瞬,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路欲是不是,收到关于战况的书信了。”
本就是自言自语,机器也没有回答。林野轻笑了声,正想再说句什么,门外却已响起叶淑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雪峥王率四千军队杀宁国上万军马,你们还要他怎么做啊?!”
下一秒,门外看守的龚将军亲卫又说着这两天林野听腻的话,
“雪峥王诈降,不符我大朔军马之风,乃兵家鄙弃之行。且擅自纵火烧毁城邦,害土地百年内法使用。光此两点,就足以等待朝廷下落。这些都是龚将军的交代,郡主还请回吧。”
“我就问你们有没有良心?让我进去!”
显然叶淑要硬闯了,却还是被那两人拦了下来,
“郡主,您私自率私兵出城,此事的罪过足以连诛。您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况且雪峥王的医药皆未间断,并性命之忧。还请郡主回吧。”
林野啧了声,之前逃命时就料想过是朝廷弃了自己。如今回来遭遇变向的监禁,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关乎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帝王心思,这不是万人迷Bff就能解决的。林野索性半靠着起身,在叶淑又要开口时提声道,
“郡主,我没事的。你且顾好自己,先回去吧。”话落,林野将那几声咳嗽硬生生忍住。
女孩又一冲撞的动作再次被看守人拦下,其实此行叶淑就为了确认阿野的状态,听声音知晓情况并未那般糟糕后,女孩退后一步提声道,
“阿野,我每日都会过来。他们不让我进去,你就每日和我说句话,我也好安心。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如此颠倒黑白的道理!”
林野轻笑着应了声,直到门外的喧嚣暂停,才又躺回塌上。
身上的伤口让疼痛没有一刻停歇,饶是林野也不禁叹了口气。望着黢黑的房顶,自言道,
“没有止痛药,能送点酒过来也行啊。”
“之前说过,这个世界很危险。”没成想机器却在此时回应了自己,就像是告知他,不是一个人,只是这个话多少显得冰冷了。
不过林野也不在意,勾着嘴角轻声道,
“机器,陪我聊会儿天?分散下注意力。”
“没有这项功能。”
林野笑了声正想贫上一嘴,机器却又道,
“撑住林野。这是嫉妒罪的世界,在他对你有四星好感度的情况下,论颜色,他都一定会在他人手上竭力护住你。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嗯。”
这算是,机器的安慰吧?
林野知晓机器能探知自己的神思和情绪,索性也不开口了。有些猜想不用说出口,机器不回应,那就是没到时候。
来自边境的第三封书信传来之时,正值午后,路欲正为今夜做着最后的准备。
谁人能料到,如今被举国称为“将星下凡”的雪峥王,却被自己的国家变向监禁了十日之久?!
怒气如一阵台风肆虐过路欲所有的神思,让理智在顷刻间被吹散。从前每一封关于阿野的信,他都会小心妥善地保管,独独这张化为了掌心的褶皱。
下人看不见那双墨色瞳眸中噬人的杀意,只知他们太子殿下那令人窒息的低压,试探地唤了声,
“殿下…”
路欲没回答,也没动作。
他原本的想法,是要让阿野即刻回京,回到自己的身边羽翼之下,不再让这人出现任何纰漏。但现下,路欲突然发现如此还不够,也还不到时候。
林野一定会回来的。但还有家国要顾,还有仇恨要报。既然如此,在阿野还没回到自己身边前,总要想个法子,让所有人都法再害他分毫。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路欲脑海中滋生,来源于对林野条件的信任,也建立于雪峥王绝对的能力之上…
路欲要让林野成为人敢忤逆的存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当然前提是今夜自己的往不利。
思及此,路欲不禁勾了嘴角。将那封令他恶心的书信捏在手心玩味,淡淡道,
“传孤令。”
暗卫登时而现,听着他唯一的主子吩咐新的任务。
今夜,皇城一改往日威严肃穆的景象。只是哪怕兵荒马乱,百官之家乃至京城街道都人敢出,人敢言。
家丑不可外扬,何况皇家。就算站了队,文官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听闻一早的新讯,以此窥探自己的命运走向。边境大战当前,皇城中则是御林军和暗兵的战场。
“逆子!你为了一个男人,就…”
皇苑房门大开,路欲染着一身血大落落走进,却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房门,将所有兵伐金戈声暂且关在屋外,慢悠悠道,
“父皇,孤不是篡位。只是觉得父皇年迈,是时候休憩了。”
…
老皇帝还要说什么,路欲却已然上前。房梁之上,是这对父子各自豢养的暗卫打斗声,却显得房中更加寂静,路欲的声线也愈发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