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楼烦寂萧。
这已是楼烦城被围困的第三日,城中四千军马,城外据林野估算,宁国至少有三万军队,且包括宁国闻名天下的重骑兵。
以少敌多,以卵击石。楼烦城的这三日,一人敢多言,却都奇迹般的没有丧失斗志。每个日夜,他们都会遭受宁国不定时的攻城,但雪峥王似乎有想不尽的方法将城守下来。
但就如赛上诺所说,“不过强弩之末。三日了,朔国的援军没来就不会来了,雪峥王也不知道在较个什么劲儿。”
时间来到楼烦城被困的第四天,卯时。天空还未亮个透彻,林野所在的府邸又亮了个通宵。
“王爷,所有的都按照您的吩咐备好了。”
林野站在沙盘前,手上的木杆在楼烦城的四个侧门间来回比划计算,嗯了声,
“备马,让信使出发。”
“是!”
辰时二刻,赛上诺怡然自得地踱步在驻军处,望向那坚持死守的城邦。远远的,他看到一人一马高举着信使的旗帜,马蹄扬起些微的沙尘,正小跑着向自己方向而来。
“陛下,这是来谈降的吗?”
身旁的大将一脸不屑,赛上诺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吩咐道,
“派两个人去接一下。雪峥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了。”
大将再未多言,只是应了声。扪心自问,在粮草有限,孤立援,以少敌多的境地下,雪峥王能坚持四天,当今能做到的人已是屈指可数。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饶是乖张如赛上诺,战中也遵守着这一底线。只待信件奉上,落款处的“林野”让男人不由勾了嘴角,整封信不过寥寥数句:
[我军愿归降,但有一条件:
城中百姓需在未时之前从西侧门撤离,不得伤其分毫。
待百姓安全离开十里地后,楼烦城城门将在酉时放下,我军静待城中不做任何抵抗,奉上楼烦城。
若宁皇同意,请回一书信,我军收到后即刻在城头升起白旗。
林野。]
赛上诺目光一扫,没有片刻犹豫便大手一挥道,
“笔墨。”
只是没想到,赛上诺回复的书信,却比林野送来的还要长,还要不注言辞:
[好,但朕也有条件。
一.百姓只能人出来,不可带任何物件。我军将派人在西侧门搜查,违令者归我军处置。超过未时没出来的,皆为俘虏;
二.酉时城门放落,楼烦城要在城邦府邸设宴,款待我大宁军马;
三.朕要雪峥王亲自放下城门来接大宁军队。
若雪峥王异议,便升旗吧。]
赛上诺放下手中笔墨,身旁的大将扫了一眼,心中有再多怨气终是化作侧面抱怨,
“陛下,这么多弟兄守了这么多天,这进去连个女人都没有…”
“闭嘴。”赛上诺轻飘飘一句便堵了他所有话,将书信递给来使的同时,打趣道,
“其实有时候,男人玩起来一样有意思。你见过雪峥王吗?”
大将摇了摇头,说听肯定听过,除了善战外也多有提及过于夺目的容颜,但试问谁没事谁会去肖想一个敌国将领?
赛上诺嘲弄一笑,伸手一拍大将的肩膀,
“今晚见一面就知道了。”
白旗高挂城门,迎着边境的春风猎猎作响。
日光逐渐由东转西,侧门的百姓皆徒步而行,排成长长的队伍行走在荒芜的边境,背影是家国失守的落寞。
赛上诺高坐于马背,立于城门前方,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透心绪。
酉时一到,百姓的身影已消失在远方。天色昏暗,楼烦城头燃起火把照亮一条亡城之路。随着铁链转动声响起,紧闭了整整四日的城门终于开了口。随着吱呀巨响,缝隙越拉越大,逐渐露出城门后稳坐于马上的银发男生。
“又见面了。”
赛上诺扬起下巴,用打量审视的目光肆忌惮地扫向林野,丝毫不见一个皇帝该有的做派。
“嗯。”男生只淡淡回了一声,对于两面之缘的异国人如今已是皇帝的身份并惊异。只待城门彻底打开,马绳一拉便向前几步,却依旧没有下马的自觉,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道,
“宁皇要的孤都备好了,请吗?”
“大胆!归降后便是俘虏,还不…”
赛上诺伸手一拦身旁用蹩脚汉语破口大骂的将领,只是望着林野举手一挥,示意众军进城,口中的话却是对林野说的,
“雪峥王还不习惯做俘虏,便先如此吧。只是今晚,要辛苦雪峥王同朕介绍下楼烦风光了哦。”
林野眉尾一挑,看着男人头上的四星好感度,心里把宁皇和杀千刀的万人迷Bff骂了个透,面上却依旧端着道,
“这城之后便是宁皇的了,不至于如此说。现在…”
话未说完,赛上诺一夹马肚便行至了男生身边,右手径直掐住林野脖颈,逼迫他微微仰头望向自己,说道,
“现在,进城。今晚的宴席,”赛上诺低下头的同时,拇指恶劣地在人喉结上一摁,挨着林野耳边放低声音,
“雪峥王便坐朕的腿上吃吧,朕给你展示下我们大宁的风俗。”
…
林野不露声色,忍着咳嗽笑道,
“好。”
求之不得。
乒铃乓啷的抢砸声不绝于耳,一如楼烦城的破城碎裂。
林野不动声色,也视宁皇离自己过近的距离,只是在男人指尖肆忌惮,试图一弹那颗黑曜石耳坠时躲开了。赛上诺也不介意,只是笑道,
“那四千军马…”
“羁押在楼烦城四处马厩,城中军营,只能先这样了。”
“好。”赛上诺应了声,回头用宁语吩咐了什么。林野并不在意,应是让人去看押罢了。待男人回过头,只听他又道,
“闻到酒香味儿了,看来雪峥王的宴席备得还挺盛大。”
“自然。”马匹停在府邸前,林野下马时余光扫了眼大开的城门,源源不断的宁国士兵正蜂拥而入,都盼着多抢些百姓留下的财产。林野收回目光,随口道,
“宁皇请吧。我等归降,自然要将诚意给足。”
楼烦城地处边境风沙之地,就吃食而言相对荒芜。当赛上诺瞧见这络绎不绝端上来的各种菜色肉食时,还是不免挑了眉。
他如今虽贵为宁国皇帝,但从前也过多了漂泊生活,甚至下过牢狱之灾,自然晓得这顿饭宴的不易。一瞧自己带来的各位将领们,也颇有些惊异之色,转头望向位于下首的林野,
“原来雪峥王守城时还藏着这些好东西呢?”
林野闻声迎向男人的目光,道得自然,“不过是本王过惯了锦衣玉食。”
“哦?”赛上诺好似来了兴趣,但一众宁国将领都皆未动筷。
林野自然知晓他们的意思,拿起自己的筷子正欲当先试吃,不想赛上诺一拍自己的大腿,抢道,
“坐这儿吃。”
林野感知到宁国众将投向自己的目光,居然不显丝毫扭捏惊异之色,起身一撩衣摆,径直走向一脸调笑的赛上诺,
“什么姿势?”
宁国皇室一向淫乱血腥,众将早已见怪不怪。但若是一个朔国的王爷将领,如此大方地接受挑逗,不免引人怀疑。
赛上诺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神思一转道,
“不愧是被人操多的,都不用教。”
林野见他不答,索性侧过身衣袍一撩,径直靠坐上了男人大腿,左边胳膊轻轻环住赛上诺的脖颈,冷声道,
“马背上那次,你看到了。”不然也不至于再次相见,这人好感度一下跳到四颗星。
“不算看见,那晚太黑了。不过雪峥王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在同朕再演示一遍。”
…
宁皇一边说着,手就环上了林野的腰。是半抱的姿势,也是怕人轻举妄动的束缚。
林野嗤笑了声,没答他的话。就着这个姿势右手拿起赛上诺面前的筷子,夹起他桌上的牛肉入了嘴,
“宁皇不吃,那小王就先吃了。”
宴厅中,宁国将领的目光皆凝在雪峥王的一举一动上。外面烧杀抢掠的声音不绝于耳,此处则是一派荒诞至极。宁国皇帝和朔国王爷,就这么大落落地搂抱相食。不过众人依旧未动筷,皆看着林野自顾自咀嚼吞咽。
赛上诺微微仰头,望向怀里男生滚动的喉结,直到他咽下,又伸手一拿桌上的酒杯递上,
“润润嗓子。”
林野垂眸,正好对上赛上诺戏谑的目光,只能生生忍住蹙眉的本能,就着男人递来的杯沿一饮而尽。
满满一杯烈酒下肚,饶是林野也被烧得难忍。在见众人终于微微舒了口气时,索性从赛上诺手中一把夺过酒杯,朝着宴厅中央用力一掷。伴随玻璃碎落的尖锐刺耳声,冷然道,
“满意了吗宁皇?本王有这么蠢吗,在饭菜中下毒?爱吃不吃操。”
…
面对林野的大不敬,宁国众将拔刀之声骤然响起,赛上诺却大笑着将头埋在身上人的脖颈中,
“你脾气确实古怪,又冷又烈的,朕喜欢。”
林野蹙眉间左手将人环绕更紧,生生忍住皮肤相贴好感度带来的战栗。目光一扫确认众人收了兵器后,却是望向了宴厅的大窗之外。从此处,可以清晰望见西边侧门燃起的火焰。
此时,它隐匿于宁国士兵的破坏中并不显眼。但只要不到一刻钟,它就会化作地狱的红莲,将这破败的一切吞噬个干净…
“啧。”
林野的思绪戛然而止,当赛上诺探出尖牙在自己喉结落下重重一咬时,他的手同时探向了自己的衣袍下方。而宁国众将显然早已知晓他们的帝皇要干些什么,有些还一脸玩味地盯着自己,一些则干脆低头开始大快朵颐。
林野再也忍不住了,躲避间死死攥住赛上诺意图不轨的手,不想男人也不生气,只是挨着自己耳边道,
“雪峥王,你将城中所有的百姓都放走了。我大宁的士兵没了犒劳,总要有人顶上吧?你现在就不乐意,那之后可有的你受。”
林野想骂人,目光却再度转向西方侧门愈演愈烈的火势。所幸准备得够充分,火势烧得远比自己预计的快些。见状,干脆也不想再隐忍。
男生搂着赛上诺脖颈的左手堪堪向下,似挑拨般滑过男人的脊背,淡淡道,
“我看宁皇是还没喝酒就醉了,是不是我大朔的酒味儿太浓了?”
赛上诺动作一顿,蹙眉间鼻息微动。方才在上楼前就觉得酒味儿浓,如今林野这么一提,才发觉现下好似浓得有些过分了。
“你…”
男人的话不及说完,下一秒,一把尖锐的短刃已然顶在了自己的尾椎处。与此同时,怀里的男生小腿突然发力,柔韧至极的腰身支撑下,双腿竟径直向上锁住了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