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欲到的当日,免不了要觥筹交为太子接风洗尘一番。
入夜的平阳塞外,小雪自晚空洋洋洒洒而落,只是到了大朔营地又被一片莹莹火光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篝火生了一堆堆,小将士兵们围坐一团欢声笑语,主将大营中酒肉香熏得众人也都有些飘飘然。
灯火通明的大营中,路欲坐于首位同身旁的骠骑将军举杯问盏,非就战事一番夸赞慰问,这只是第一日,再多的也不便问了。
只是不经意间,唯有路欲知道自己的余光一直装着另个人。甚至随着酒桌上时间的推移,路欲目光干脆直接大落落地凝那人身上,心中那股莫名的火也越烧越旺。
他的阿野还真是出息了。
“阿野,你还是少喝点吧。我替你喝?”
“不用。”林野用小臂拦住了叶淑的动作。郡主到底第一回来军营,这军中哪有让姑娘家挡酒的道理,传出去估计得被人笑个一年半载。
只是今天来敬酒的人确实比往常多了些,不止是军营中的大兵小将,连带路欲那边也带来了不少人。双重夹击下,饶是林野也有些不济,脑袋朦朦胧得转不起来。
但今日林野高兴,也不想拂了路欲人的面子,索性来者不拒,连带那些不懂事的想用这烧刀子敬叶淑,自己也一并挡了下来。
…
“阿野今天也喝得多了啊,估计大家都难得见咱们小王爷喝懵,这是铆足了劲要灌。”
刘将军的声音在旁响起,视线也跟随着路欲,望向位于下位首座同将领混作一团的林野。
阿野,咱们。
路欲面上不显,垂眸敛了那丝极度不悦,举杯同镖旗大将军又碰了下,说道,
“刘将军,今日将士们喝得尽兴,只是孤一路上不免有些乏了。不如来日方长,下回再继续同将军饮个痛快。”
“知道太子殿下一路车马劳累,却是应当好好休息。今日见到殿下老臣高兴,这杯我干了,殿下随意!”
待二人放下酒杯,刘将军挥手便要着人领路,带路欲去往搭好的营帐。不想却被路欲拦了下来,
“将军若不介意,孤想在军营中转转醒醒酒。就劳烦雪峥王领路罢。”
话落,刘将军了然一笑,心想着二人不愧交好,这殿下原是顺便为阿野解围的,自然同意道好。倒是叶淑和林野那边闻言一同放下了酒杯,女孩偏过头悄悄笑了声,林野则望着路欲竟笑得眼睛弯弯,是一年来在军营中都不曾展露的灿然。
临近子时的军营中小雪落落,寒风铺面而来确是吹散了营帐中的酒肉昏沉,却也将酒气给吹了上来。
路欲没有着人跟随,只是和林野一起缓缓穿梭于人声鼎沸的露天军营。一路上,同林野打招呼的人就没停过,不难看出这一年来不过十五的雪峥王付出了何等心血,才能获得军营中这帮糙老爷们的认可和赞誉。
路欲心疼,但也不爽。相隔千里,这一年他过了林野太多的成长。雪峥王的光芒从前便遮不住,如今更是如冉冉升起的新星,被万人注视,追捧。
…
两人一路都没什么交谈,直到行至军营边缘,万里辽阔的广袤平原尽显眼前,篝火的盈辉也只能照亮短短数里。骤然远离喧闹的人声,隐约的吆喝声倒更显两人间的静谧。路欲望着大朔的国土,心里却有一块最敏感的地方始终牵挂在身旁人,正欲开口间,不想自己手腕被当先握住了,少年酒后低哑的声音杂着烈酒的味道喷洒耳边,
“欲哥,我喝多了。”
…
林野惯会撩人,一句亲昵调笑的“欲哥”就打散了路欲心中不少郁气。回头正想问问他还能走吗,谁曾想林野径直上前一步,头一抬就将下巴抵在了自己肩头,
“路欲,我好想你啊。”
“…当真喝多了?”
路欲叹了口气,好笑间伸手覆上男生腰间的轻甲,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林野没回答,只是鼻息间一个劲往路欲脖颈上蹭,似是想极了他身上的味道,怎么都闻不够。
路欲被他蹭得痒,这根本不似兄长们那些软玉在怀的温柔小猫。林野活脱脱就是个肆虐的兽,甚至獠牙都忘了收,闻不够还直接上嘴在自己肩上啃了两下,酒醉后没轻没重的。可刚好路欲就吃他这一套,林野越“凶”自己呼吸就越沉,被他蹭得生生起火,索性压低声道,
“送你回营帐罢。”
“嗯…不,去你的营帐。”
路欲心头一跳不及开口,林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道,
“哦不行,你那里太显眼了。那还是我的营帐吧,你也进来。”
管他什么显不显眼的,林野都开口了,路欲哪里还有不把人往回“拐”的道理?
一路上林野都行得直走得挺,可直到路欲带着人进了自己太子的营帐,就着燃烧的烛火一望,才惊觉林野今天喝得有多少。
这人还是头一回把自己眼尾脸侧都喝粉了,一双灰色眼睛都不带聚焦的,徒让人觉出几分水光颜色。
“殿下…”
帐帘一放林野迈着步子又要朝路欲粘上来,却不想一向比他还“粘”的太子居然伸手推了下人,一指旁边的床榻道,
“坐那儿醒酒去。”
…
林野乖乖坐在床榻,歪着个脑袋目光却一直凝在他的路欲身上。路欲像是在倒腾着什么,背对着怎么也不看自己。不爽。
没过一会儿,路欲拿着个黄花梨的木盒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林野那淡淡却一寸未离的目光,不由好笑道,
“你今日是怎么了,看着欠。”
林野挑了下眉没答话,直到路欲走进了才凑过身挨着人耳边,冷冷道,
“一年没见,当然欠了。殿下不也是赶着小王生辰前到的吗?”
面对林野的撩拨,路欲头一回没有付诸实质性的“报复”。只是就着极近的距离撩了下人散落的额发,随即指尖碰上手中的小盒,
“先把这个戴上。”
“什么?”
林野闻言望向路欲手中的物件,只见木盒翻开后,其中赫然躺着两件黑色的首饰。
路欲没回答,只是从中那处一串稍长的小坠,纯黑的石头切割成菱形的样式,其上透出的银色像是猫眼,就着火光又可见其透出多彩色圈,竟如彩虹般绚丽…
是最极品的黑曜石。
林野一愣间转眼望向路欲,这东西就算不论价值,光是黑中又带银色猫眼这一点,就足够难寻了。
路欲对上他的目光,墨色眼睛微眯一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膝盖便顶入了林野双腿间,俯身咬上了男生的耳垂。
“嗯…”
三星半好感度加持下,林野已许久未曾体会过如此快感。耳边路欲舔吻出的水渍声配合绵绵密密的痒意,酒劲像是尽数冲了上来,冲得林野喘息不止。手不由覆上路欲的脊背,将人用力抱紧。
“一年未见,阿野混迹军中居然也能将身子养得这么敏感?”
路欲舔弄的间隙又用牙尖咬着人耳垂碾磨,风雅的语调说出的却尽是逗弄话。
林野脑子转不动,想不到怎么答。却见路欲也不在意,牙间一松便将那串小坠对着那被咬红的耳垂比划了下,又道,
“这是见面礼,阿野可还喜欢?”
“…喜欢。”
路欲一笑间,膝盖又往前一顶激得林野一喘,舌尖逗弄了下耳垂,低声道,
“那孤便为阿野戴上罢。只是戴上了,便不可取下。不然孤会生气。”
林野哪里拒绝过路欲,头一偏露出自己大片脖颈的同时,也将耳垂往路欲唇间一递,意思再明显不过。
路欲也不犹豫,微微起身间将尖锐的小钩一头找准耳垂的位置,用了些力一摁。
穿刺到底会有些疼,但林野连声都没吭,任由一丝血线顺着耳洞流下。再一偏头,黑曜石的小坠正好垂在下颚处,随着动作一晃隐约透出七彩的光芒。
一点不带胭脂气,只是少年英气中多了分妖,落入路欲眼中一晃一晃皆是撩拨,让他忍不住伸手一捏人的下巴,耳坠晃荡间低头咬住了日思夜想的唇。
酒气氤氲中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气息,唇舌激烈交战,不及吞咽的津液便顺着嘴角落下星点痕迹。
林野从来不会因为疼痛哼声,只有在路欲的抚慰下才会偶尔泄露轻哼。两人不知吻了多久,吻得林野身子靠在了榻上,吻得路欲俯身骑了上来,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唇瓣才有了片刻的分离。
“路欲…”
路欲喘息间暂且放开了人,一伸手将小盒又够了过来,取出其中用同一块石料打磨而成的小钉,正欲给林野看看。
…
一时间,路欲也不说不上是好笑还是生气,唯有心脏在霎时软了下去,化作粘稠的蜜水悄悄流淌过全身。
林野依旧搂着自己脖颈不肯放,有些散乱的银发铺开在榻上,趁着那枚耳坠愈发乌亮,也映得银发如月如雪。奈何那双灰色眼睛阖上了,眼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的阿野便这么睡着了,还搂着自己不撒手。
路欲笑了声,只能将那枚小钉又放回盒中。身形一翻小心地将人搂进怀里,挨着人耳边轻声道,
“罢了,累就睡会儿吧。那乳钉便等你生辰时,孤再为你亲自戴上。”
同夜的京城大狱中,急促又轻微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