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千代走在【斯特得里】的大街上,木屐踩着遍布碎纸和塑料袋的青石板路,她的头上笼着金色的面纱,白色刺绣长袍将全身遮蔽在袍子后面,只露出一对柔和的眼睛,眼睛旁边勾着淡红色的细线,寥寥数笔,像是火焰一样浮光掠影。那双艳丽视线扫过周围窥伺人群的时候脚步只是轻挪,不见慌张,亦不见任何不合礼数的地方。
“源千代小姐,这里有点乱,但你是大师的客人,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的。”带队在前面的男人有着贫民窟不常见的粗矮身材,腰间别着手枪,看向周围的视线如同豺狼,只在回头瞬间变成恭顺的哈巴狗,弯腰带路的表情极尽奉承这个词的真谛。他望着源千代的视线丝毫没有逾越,克制,忠诚,狠毒和阴冷似乎可以毫无滞阻的同时用在他的身上。
“客气了,马克爵士,我对此没有太多的担心。”源千代认识这个家伙,马克·艾克伯格,臭名昭著的地下打手,明明没有任何一个城邦的爵位偏偏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爵士,在【克尔顿城】附近足以称的上小儿止啼。
马克半眯着眼露出一嘴黄牙,这时风起,长袍向着后面卷去,源千代轻捂着面纱,即使是宽松的袍子,风声呼啸的时候依然可以看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旁边巷子里站着的家伙不自觉吹起口哨,马克拔出枪,几乎没有瞄准的手指扣动扳机,子弹横跨十米左右的距离撞到墙壁上,一同撞上去的还有白色和红色交织的液体,尸体后仰,滚落下地。
“失礼了。”马克转过头,源千代注意到就算在最无所谓的时候这人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自己的影子上,没有朝身体偏移半分。马克·艾克伯格本该是一位贪婪而凶狠的亡命徒,就好像昨天她去酒馆,打断三个上来揩油家伙的大腿骨之后从酒保那里问到的一样。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的犯罪者,那双细小眼睛盯着的人都会感到从心底直升上来的寒意,恶霸,赌徒,他的主子只有金币和筹码,曾经为了要账把一家老小扒光衣服丢进冰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凶狠依旧,却如同被套上了拴着链子的项圈。
“大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而娇柔,像是大小姐在你耳边轻轻地吐息,那唇风吹在耳垂上,有点痒,有点发热,像是挑逗却又仿佛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源千代小姐,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马克有些谄媚的回答,但那双小眼睛的背后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像是分割了身体和灵魂,玩家站在背后操纵着游戏角色。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我特意换了漂亮的衣服,但外面还是要罩着这套厚厚的袍子,最近天气有点儿热了,出汗的话会非常讨厌。”她抬手拍了拍头纱下遮盖的突起,那是束起的簪子,仿佛寓意着袍子下面也应该是贵重而优雅的衣装。
斯特得里贫民窟的尽头,一栋破败教堂出现在他们两人的面前,马克上去敲门,哆哆哆,门上的悬窗打开,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在马克的表情和源千代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忽而道:“谁?”
“源千代小姐,是大师的新客人。”马克回答。
“大师没有在,你们回去吧。”悬窗重重地砸在门上,马克愣了一下,回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神色,“很抱歉,源千代小姐,今天可能……恰巧不是时候。”
“没关系,马克爵士,我最近三天都会在克尔顿城里,假如大师回来了,你可以随时到这个地址来找我。”她递过名片,露在外面的眼睛似是有些失望,那目光停在马克的视线里,爵士很快反应过来低下了头,“那么,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