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和行人急促的脚步,冲刷走了人们的好奇心。
钟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倒在路边,颤颤巍巍站不起来的老人身上,扬嗓:“老大爷,你还好吗?!”
她沉哑的嗓子淹没在暴雨之中。
老人没回应她,一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力不从心,行人匆匆,无一人敢停留。钟岚没有腹诽路人冷漠,她自己想的也是同一件事──扶个老人,举手之劳,但要是被反咬一口讹上了,她承担得起后果吗?
钟岚有几十万医药费去扶一位老人吗?
别开玩笑,她连在网游里价值688元的披风都买不起。
即使只是小概率事件,一个可能性,后果她也承担不起。
无数社会新闻在钟岚脑海中逐一掠过,提醒她不要冲动行事,其他人也看见了,会有人愿意帮忙的……然而,在回忆到[快递小哥好心扶老人被反讹监控还原真相]的时候,她已经蹲在倒地老人旁边,手搀起了他的手臂。
有健身习惯的她比一般女生更有力气,三两下就将老人扶了起来:“你靠着我,能走吗?走不动我背你。”
“这个身体还走得动。”
老人沉哑的声音响起,钟岚心头一紧,担心他伤得重:“我打电话叫120……”
“不用,”他阻止她:“你可以背我到能避雨的地方吗?”
钟岚点头,顾不得拿伞了,背起老人,快步穿梭雨里,选了距离三分钟路程的公园,在凉亭里放下老人。老人缓了口气,掸去身上的雨水,抬眼看向钟岚──她才发现老人虽然瘦得像竹杆子,眼睛却精神矍铄,这时一抬眼,彷佛被笼罩进黑箱子,动弹不得。
他微微一笑,那股令人紧张的气息陡然软和了下来。
“小姑娘,谢谢你了,难为你把我一路背过来,”他叹气:“没想到我一世英名,居然在这里给人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而已。”
钟岚不擅长接受夸奖,尤其是来自长辈的表扬,登时低下头,红了耳朵。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坐一会就好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要不,你陪我坐一会?”
老人语速不快不慢,声音像新闻联播里的主持人,闭着声音听都是一种享受,反正姑姑在家里一时半会都不会走,她也不可能在暴雨里将一个受伤的老人扔下,便爽快答应。老人自称龙伯,接了外派的活,所以只身来到华夏,没料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不要说我的了,都是小事,过了这阵子就好,”龙伯敛眸,不欲多提:“倒是小姑娘,你有很多烦恼。”
钟岚一怔:“烦恼……谁都多少有点吧。”
“我不喜欢欠下人情,我想帮帮你。”
她连连摆手,怪不好意思的:“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谁都会这么做的,你说要帮我……我倒不好意思了。”
“谁都会这么做?”
龙伯盯着她看了一会,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又移开了目光,笑了。老人的目光炯炯如炬,就像被x光扫射过,被看穿的不是年轻肤浅的**,而是更深层次,藏在灵魂里的内容。他了解这边的规矩,知道人类会顾虑的事情,於是声音放得低柔:“你太低估自己了,这很难得,我很欣赏你。”
被一再夸奖,钟岚脸颊发烫,实在想不出推辞的话了,但是两人才刚认识,不清底细,她难道问对方:‘请问你年收入几何,让我衡量一下要跟你提出怎样的要求,或者你是不是前五百强企业的大老板,刚有个年轻多金却违反人性地单身多年的总裁儿子要介绍我认识?’
吼尴尬啊!
她努力把话题往不现实的方向岔去:“我烦恼很多的,要帮我,可能只有神来让我许愿了。”
“哦?”他笑意更深:“如果神来了,你想许什么愿?”
看对方放弃了报答她的意思,钟岚就着这个话题,轻松愉快地畅想了起来,刚好昨晚看完一本重生小说,便道:“让我重生吧!回到高三的时候,唉,不过废柴重生了也不过是多活几年的废柴,既然神都答应我的愿望了,如果能让我跟其他神仙做个朋友,让我不那么倒霉就好了。”
她的倒霉,简直是从呱呱堕地那一刻开始的。
龙伯沉吟:“小姑娘,你有扣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