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中年妇人坐在床边,笑道:“你昨晚一直沉睡,我想该是药力见效,于你治病大有好处,所以也没叫你起来吃饭,现在是不是饿坏了娘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你要不要尝尝”
石小川见她满脸含笑,眼睛里充满慈爱之情,怎么也没法将她与昨晚所见合在一个人身上,怔怔地发呆。中年妇人见他神情有异,眉头微皱,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石小川赶忙笑道:“我现在饿得紧,娘做了再多小笼包也吃得下去。”这里正说着话,好婆推门走了进来,摆放好一张小几,端进来蒸好的小笼包。
石小川见她虽是年事已高,手脚却是麻利,脸上总是陪着笑,看到中年妇人颇有几分畏惧,等她掩门出去,忍不住问道:“娘,好婆是哪里人,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的,她家里还有其他人吗”中年妇人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吗是不是好婆哪里打扰到你了”语气中便有着几分警觉。石小川赶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不起来了,随口问问。”
中年妇人淡然说道:“好婆是娘的奶妈,我一出生她便陪着我,家里好像已经没有别人了。”她顿了一顿,又说道:“好婆年纪大了,做起事情来有时候会头脑糊涂,你若是看到了,可别冲撞了她。只管告于我知,我自会处理。”
就在这时,好婆又走了进来,说道:“大小姐,外面来了个客人。”中年妇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说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只想给我儿治病,若是有那看病买药的,打发去别家就好了。”好婆嚅嗫道:“这人不是来看病买药的。我说了半天,他偏不肯走,非要见大小姐。”
中年妇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好婆紧跟其后。过不多时,从外间传进来中年妇人的声音,说道:“这位爷,我已经让好婆转告你了,我们这里不看病、不卖药。我丈夫不在家,只有我和一个老仆人,不方便让你一个男子在此久留,你请回吧。”她说话急促,与平日软言软语、慢条斯理的调子判若两人。石小川心想:我娘为什么说家里只有她和好婆,明明还有我在
这时他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这位大嫂,我是听一位姓董的老伯说,你这里收留了一个男孩。我前些天走丢了一个,到处寻找都没找到,焦急万分,故此前来,想要认一认。”石小川听这声音十分耳熟,只是仓促之间想不起来是谁,又听得中年妇人厉声说道:“你一个堂堂七尺男人,居然照顾一个小孩子也照顾不好,竟然把人给丢了。你可有想过,他一个小孩子流落在外,无依无靠,该受多大的罪,该是多么可怜我若是你,早就没脸活在世上。”她声音尖锐,似乎要把心头的一股怨恨一体倾泻而出。
那男子说道:“这位大嫂莫要发怒,你就把那男孩带出来让我看看,如若不是,我转身就走,绝不叨扰。”中年妇人冷笑一声,说道:“那姓董的恶奴见我丈夫不在家,便存了心思想要欺负我,既是被我赶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你这么个凶徒,编排出荒唐的借口,赖在这里不肯走。我告诉你,这里横竖只有我和这个老仆人两人,你若是看着我一个弱女子,存着歹心,想要欺负,今日我便死在你面前。”她言语中又夹杂着各种市井里骂人的污言秽语,俨然成了一个当街撒泼的悍妇。
接着又听得叮当哗啦的声音,似乎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传来好婆的惊呼声,“大小姐,快把刀放下。”她随即又冲着那男子大喊,“这里哪里来的什么小孩你快点滚!”那男子甚感无奈,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说道:“大嫂莫急,许是我着急,没有打听仔细,搞错了人家。”
石小川听得外面这许多动静,心里无比讶异,担心娘被人欺负,张嘴想要喊叫,却发现光是张嘴,却喊不出来,不惟如此,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就在这个时候,他脑中电光石火一般想起来,那个男子正是穆枫。他不由的浑身一震,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脚,心想:原来穆枫是真的,那杜乘风、“五兽”便也是真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娘便是假的
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推开,好婆急匆匆走了进来,几步走到石小川的床头,低声说道:“小哥,那药不能再吃了。”她平日里总是少爷长、少爷短地叫着石小川,突然改口,石小川听着倒觉得有些不习惯,刚要说话,猛然听到好婆身后有人说话,声音阴森,“好婆,你在说什么”
好婆吓得猛一转身,看到中年妇人正站在门口,面沉似水,手里还拿着一把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充满了愤怒,不由得心里一阵慌乱,战战兢兢地说道:“大小姐,你醒醒吧。少爷走丢了,这位小哥不是少爷。”中年妇人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低下头去,喃喃自语道:“我的宝儿走丢了”好婆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大小姐,我们去把老爷找回来,再好生计议,总要把宝儿少爷给找回来。”
中年妇人猛地抬起头来,森然说道:“可是我的宝儿明明已经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说他走丢了”好婆见她面色不善,惊呼一声,想要逃走,哪里还来得及,中年妇人扑上前来,举刀在她头上猛砍了几下,她顿时瘫倒在地,血淌了出来,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石小川目睹这一切,看得是心惊胆战,瞪大了眼睛,想要大喊,可是干张嘴,喊不出来。中年妇人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出去,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