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江湖中事,一时半刻也难说得清楚。”叶知秋微微一笑,简略说了一点救细无声的事情给章楶知道。
章楶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能从祝融夫人手里救人,更没想到细无声为了报恩,竟然将地契给了你。知秋啊,你这次可立大功了。”
“我也只是运气好才遇到这桩功劳的,并没有做多大的事情。请功就不必了,但大人我有一个请求。”叶知秋谦恭地说道。
“尽管说来。”
“大人说过,盐场建好,还会在一边建个码头,方便运货对吗?”
“没错,是有此打算。”
“我之前答应叠翠庄的谢老太太,如果她想,这个码头也让她家一起用。大人不妨找她商谈,让她拿出建码头的钱来,建好之后,两家共用,岂非物尽其用?如此一来她可以摆脱山海帮的掣肘,我想她是愿意的。”
其实上次叶知秋是有用这个条件跟谢老太太谈过,希望她能指证郭慕红,但最终没谈拢。
叶知秋之所以跟章楶提这件事,一来是可以省下建码头的款,用于盐场的建设;二来也可以借机拉拢叠翠庄,以免山海帮一家独大。更重要的是,章楶想在发运使这个位置立稳,就必须平衡各方势力,而拉拢叠翠庄这个传统经商世家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章楶没想到叶知秋献上这么一大幅地,半点功不邀,反而说出这一番话来。
他凝视前眼前的少女,她暗中使了多少劲,表面却如此波澜不惊?她条理清晰,见识长远,却又不宣诸于口?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子?
章楶内心暗暗赞叹,点头道:“知秋你想得周全,这个建议很好,我会约谢老太太面谈。”
“谢大人。”叶知秋恭敬拱手,退过一旁。
叶知远却心有疑虑,“这幅地价值三十万贯,那细无声居然如此轻易把他给你,知秋,你不会又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了吧?”
“哥哥也太小看细无声,他冒死偷地契只是为名而非利,再说他知道这幅地是大人要的,不过是借我之手给大人罢了。”
章楶掂须道:“看来这个神偷细无声,倒是个义士。知秋,如果他愿意……”他顿了一顿,没往下说。
叶知秋道:“我明白大人的意思,我下次见他问问他的意思。但估计他这种人,不太乐意露面。”
“无论如何,你代我好好谢他。”
“是。”
叶知秋献完地契,正想告退,叶知远上前道:“大人,既然地契之事已经解决,我找您告个假。”
“告假?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办,本官能帮得上忙么?”
章楶十分好奇,叶知远从来办差认真,不分日夜,这还是第一次告假。
“禀大人,属下这次告假是为了家父。”
章楶瞿然一省,说道:“对啦,听说令尊外出办事已有二月有余,可是发生了什么?”
叶知远摇了摇头,黯然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家父一个多月杳无音讯,他的刀却在江阴县出现过,所以我打算到江阴去查探一下。”
“为人子者,理应如此。”
章楶同意了叶知远的告假,并一再嘱他小心。
叶知远谢过了章大人,并把郭慕红案情的进展向他汇报。
这些天来,叶知远为了追查真相,与刑捕房的同僚加大了对郭慕红的审讯,可无论如何审讯,郭慕红只承认提供无影针给余逸年,主谋并不是她。
对于郭慕红,章楶是痛恨的,即便她不是主谋,也是害死自己妻子的凶手之一。可他更恨背后的第三人,为了除掉拦路的自己,竟指使余逸年与郭慕红设计杀人。
“那从她的口中,可以查出第三人的踪迹来?”
“属下惭愧,并不曾查到所谓的第三人。”叶知远禀道:“我们调阅了大量私盐查处资料,余郭二人都没出现在明面上,更遑论这第三人了。后来我们又到山海帮查阅了漕运的资料,所有的运输都是都与私盐无关,从货物流通也追查不出一点线索。您说,这个第三人会不会是郭慕红为了脱罪而编造出来的呀?”
章楶不置可否,转头望向叶知秋:“知秋,对此你又有何看法呢?”
叶知秋道:“我感觉郭慕红不像撒谎,因为那日我用假的札记去逼她认罪,她一时不防才中计的,一时之间怎会编出这个谎话来?至于说所有的运输都与私盐无关,无非两点,一是这私盐的买卖本来就不是山海帮本身的,郭慕红不会保存这种不见得光的单据;二是就有单据,绝对不会写上有关私盐的字眼,他们会假借运送其他商品来处理。”
“然则你觉得这第三人是存在的了?”
“不止是有这个人存在,而且这个人的手段还非同小可。据郭慕红说,余逸年只负责收盐,她只负责把盐运出淮安,其余的皆是第三人来处理,如此庞大的销售网,又做得如此滴水不漏,非有通天之能的人不能做到。”
章楶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叶知秋都说这个人有通天之能,看来这个对手绝对非同小可。
“而且这样的人,背后可能......”叶知秋话说一半,又吞了进去。
章楶明白叶知秋的意思,如此巨量的私盐买卖,一般的人哪里敢做,又哪里能做,除非他背后的势力是朝中的权贵。
章楶做事雷厉风行,但他却非莽撞之人,想了想,对叶知远说道:“第三人的事还是要继续追查,只是不要大张其鼓。如果真涉及庙堂,本官自会想法处理。”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