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是要去沈家么,我劝你就不要白跑了。我那亲家比我还更深谙人情世故,我不去指证,他更加不会去的。”
叶知秋一下呆住了,好一会,才黯然说道:“我明白的,老太太肯把这些话告诉我,知秋感激。”说完,深深地给谢老太太作了一揖,转身走了。
谢明尧见她神色不太对劲,放心不下,便紧跟着她。
走出叠翠庄,叶知秋想起自己这几日来的辛苦谋划,不想竟会白废心思,心里难过得紧。
白废心思其实也不打紧,最主要的是,以后想捉住郭慕红治罪,机会怕是更渺茫了。
谢明尧见状心里也不好受,没想到如此弯弯肠子的叶知秋,也会有觖决不了的事情。
只见她耷拉着脑袋,嘴里喃喃自语:“难道就任由郭慕红逍遥法外?”
一个恍惚,差点就摔跤,谢明尧赶紧上前扶稳她。
叶知秋打起一点精神,苦笑道:“没想到大家辛苦了几日,还是白废心机,都怪我没考虑周全。”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也没想到我祖母最后会做出这种决定。”
“其实你祖母说得也没错,我又没办法让那郭慕红认了杀人罪,她自是有顾虑。一下弄不好,就真得罪郭家了,换作是我,可能也会做那种决定。”
叶知秋倒是为谢老太太的决定辩解,这是她的长处,能设身处地换位思考。
“那现在怎么办呢?”
“明早提堂开审,如果在开审之前能够让郭慕红认了杀人罪,那就好了。可惜只能想想而已,如今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还能怎么办呢?”
谢明尧也想不出办法,他叹了一口气,也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默默走在路上。
叶知秋突然开口道:“谢明尧,你跟我说说话好吗?”
“说些什么啊?”
“随便。天南地北,家国大事,闲话家常,什么都可以,我只想听到有人跟我说话。”
谢明尧怔了一怔,他根本不明白叶知秋的意思,但为了避免她在沉默中钻牛角尖,还是开始说了:“能不能让白大人拖延一下提堂时间呢?”
“不能,就算不提堂了,你的祖母与舅舅去趟衙门说撤诉,结果还是一样的。除非章大人在此地,用他的官威压着,也许能拖延一些时日。”
谢明尧见此路不通,便转换话题:“白小姐最近好吗?”
“不知道,从她中了无影针后,我好多日没见着她了。”
谢明尧吓了一跳,惊叫道:“白锦中了无影针?那……”
“放心,她没事。正因为连白锦都中了针,我更是非得想办法治郭慕红的罪不可。”
谢明尧听说白锦没事,放下心来,感叹道:“你说同样是女人,为什么白小姐这般温柔可人,你那样弯弯肠子,郭慕红却如此凶恶呢?”
“嘿,还捎带上我了?”
“是你自己讲的,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说。”
“所以说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上什么人没有?别说女人有各种各样的,你们男人也一样。”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用不着拘礼,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增进的,他们二人是越来越有老朋友的味道了。
“你说余逸年这样的人才,既会造琴又会设机关,钱肯定赚得很多,为什么他还会伙同郭慕红去做私盐生意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呗。”
两人没施展轻功,不慢不慢地走路。走着走着,谢明尧突然说道:“叶知秋,我想起一个故事,或许说出来有些帮助,你要听吗?”
“真的?快点说出来。”叶知秋喜道。
“仁宗年间,包拯包大人曾任开封府尹。有一次他审理一桩杀人案,明知道那个人就是真凶,但却没办法让他认罪,你猜包大人最后怎么办?”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包大人夜设阴曹地府,他作阎官,王朝马汉扮作牛头马面,公孙先生扮作受害人的冤魂向阎官状告凶手,吓得那凶手原原本本把犯罪事实说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依样画葫芦,让人扮作章夫人的鬼魂去吓唬郭慕红吗?”
“是呀,或许这样可以令郭慕红认罪呢,何不试试?”
叶知秋望了一眼谢明尧,见他神态甚是认真,暗想道:“包大人夜审阴曹的故事,近年来早就被说书先生说烂了,不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故事的?用它来对付郭慕红,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她不愿打击谢明尧,便摇头道:“没用的。这招对付那些对死者有愧疚之心的胆小之徒或许有用,郭慕红何许人也?凶悍、狠辣、精细、最重要的是毫无愧疚之感,你认为扮鬼就能吓着她,恐怕你没叶着她,反而被她吓着了。”
谢明尧见此计又不通,不免有些垂头丧气:“你说那郭慕红的心肠怎会如此歹毒,害死了人,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呢?”
“是啊,害死了人连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世界上居然有如此铁石心肠之人。”叶知秋随口应道。
“不过我还是相信这世上善良的人多,歹毒的人少。”谢明尧在祖母的庇护下,读的是圣贤之书,何曾见识过人性的恶毒,所以骨子里头还保持着一份赤子之心。
叶知秋笑道:“没想到你对人性还是很乐观的嘛。”
突然有一个念头在她的心里冒了出来,她又问道:“你刚才说这世上善良的人多,毫无愧疚之心、铁石心肠的人少是不是?”
“在我看来是的。”
“那你认为余逸年会不会心地不太坏,有愧疚之心呢?”
“这我哪知道?”谢明尧对叶知秋突然问起余逸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叶知秋心如电转,看到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