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忍不住赞叹道:“大嫂真是个美人儿!”
“一身肮脏,还能说什么美啊?”丘大嫂讪讪地笑,语气之中带了两分骄傲。
“大嫂这些天不舒服,才弄得这般模样,等腰伤好了,洗干净再换身衣裳,一定美得连鲜花见了也要凋谢。”
“美不美我已不在乎了,此生只求把小松他们养大成人便好。”
叶知秋倒掉水,坐下来摩挲着丘大嫂的手,“大嫂辛苦了,时间过得很快的,等小松他们大了,享福的日子有得是。”
“等他们长大,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到时,我也老了。”丘大嫂轻抚鬓发,长长叹息。
红颜易老,大抵是越美的人越怕老,丘大嫂还年轻,日子漫长着呢,难道除了抚养儿女长大就不能有别的吗?
叶知秋望着美丽的丘大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便陷入一阵沉默。
“嗯,你说对,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过了九年多,那负心人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丘大嫂轻轻叹息。
“负心人?是小松他爹么?你上次好像说过他死了。”叶知秋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你说他死了吧,没见着尸首,说他没死吧,九年了,也不见他回来。”丘大嫂满脸黯然。
叶知秋看到丘大嫂眼中含有泪光,想必这是她的伤心往事,便低声说道:“大嫂,不想提的话就别提了,总会过去的。”
“知秋妹子,你让我说吧。在小松他们面前,我什么都不敢说,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难受得很。如果不是有小松他们几个,我都不想活了。”
“既然如此,大嫂就别憋着,小妹在这里听着呢。”
丘大嫂打开了话匣,也打开了她的回忆序幕:
“我闺名叫苏百柔,从小生长在这条小巷子里。我爹是一个打铁匠,我娘靠帮人缝补衣服过活,这样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是我们知足长乐,一家三口过得和和美美的。”
“我们这种人家的女孩儿,一般来说是不读书的,学堂也不让去。但我父母对我实在太疼爱,缩衣节食多给了那先生束修,最后那先生同意让我扮成男孩子上了学堂,这一读就读五年书,直至十三岁那年我爹意外伤了腿才没去读。”
“我虽然离开了课堂,但书本没有放下,别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并非完全没道理,我书看得越多,就越有自己的主见,尤其是爱情。”
“我从小就长得美,从十六岁那年起,上门提亲的就络绎不绝,我心里向往的是《关雎》这样的爱情,喜欢的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故事,怎会看得上那些提亲的贩夫走卒?”
听到这里,叶知秋插了一句嘴:“司马相如曾经背叛过卓文君,你不觉得可恨么?”
丘大嫂苏百柔道:“但卓文君最终用她的才情跟执着打动了司马相如,让他回到了自己身边。”
叶知秋不禁打量了苏百柔一眼,想道:“如此柔弱女子,难道她对爱情的态度也如卓文君一样执着?吗”问她:“后来呢?”
“刚开始来提亲的大都是铁匠、木工这类的市井之徒。因为我长得美,又是读过书的,名声就越传越远了,这时一些普通的富裕人家也上门来提亲了,我爹娘觉得这就已经够好的了。十八岁那年,在父母做主之下,我与白鹤浦谭家公子定了亲。他们家在城里开有几家粮油店,对我们来说,也算是高攀了。”
“我没见过这个谭公子,怎知他合不合我意?于是我扮了男妆,偷偷到白鹤浦去查探他。我在白鹤浦里终于找到了‘谭氏粮油铺’,那粮油铺里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我听别人讲,这青年就是跟我订了亲的谭宗宝,他虽说长得不算很丑,但与我心目中的意中人还相差得很远,于是我回到家里,死活不同意这头婚事。”
“我爹平时最是疼爱我,这时却偏偏不同意退婚,我咬了咬牙,收拾了几件衣裳,便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遇到了他。”
“这个他,是小松的爹吗?”
苏百柔捋了捋头发,身子又坐直了一些,眼神也有了淡淡的光彩,她缓缓说道:“没错。你不知道,他剑眉朗目,风度翩翩,往那里一站,又是多么玉树临风!”
叶知秋瞅着苏百柔闪光的眼晴,暗暗思量着,苏百柔这种美人儿口中的玉树临风,该是俊朗成什么模样呀。
一时想象不出,便想想自己认识的几个最英俊的男子,哥哥挺拔方正,谢明尧斯文俊秀,路问星潇洒俊逸,就连古肃的白炽,其实模样也很周正,这几个人不知可当得上玉树临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