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一边想,一边察看了那两个盐罐子,笑着问:“这种细盐,恐怕比市面上寻常的粗盐贵不少吧?”
“那是,这可是我们找盐商特别加工的,成本当然高些。”管元仲笑呵呵地。
叶知秋想起了路问星的话,天香楼的烧鹅肯下重本,贵得是有道理的。
管元仲又指着另外两名厨子,“这是蓝师傅,他负责把佐料调配好填入鹅肚子里。最后还要把鹅肚子用苇草缝好,则是由那位蒋师傅负责。”
蓝师傅用的材料比较多,有小茴香、花椒、八角、五香、金针、果皮、红枣、甘草。兄妹俩一一细看了,配方虽杂,但都是些寻常的佐料。
“我用的材料只有苇草,把这些苇草压扁,撕成细细的个条,用大针穿进去,把鹅肚子缝合好。”房里最后一道工序的蒋师傅一边说话,一边把缝合好的光鹅挂在竹杆上沥水。
管元仲见兄妹俩留意到屋里吊着的那一排的光鹅,便笑道:“这些就是已腌好、填完佐料、缝合好的鹅,挂在这里沥干水后才可以拿到隔壁吊烧。两位再跟我来。”
叶知秋本来是怀疑胖厨子的,可看到这里又有疑惑了,即使是张师傅暗中下的毒,可这么多光鹅放在一起,他是如何辩别哪只是有毒的,难道他做了记号?
第三间平房很大,里面有五个吊烧炉。
每个炉前面都有一个厨子在忙碌,另一边整齐堆放着好大一堆木柴。
“第六道工序也是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吊烧。这是最重要最繁杂的一道工序。”
管元仲向一个厨子招手:“洪壮,你过来,跟这两位官爷小姐介绍一下这烧鹅是怎么烤制的。”
那名叫洪壮的厨子朝管元仲恭恭敬敬鞠了个躬:“是的大掌柜。”
他请兄妹二人上前,打开炉门:“二位请看,这是我们的吊烧炉,顶上有一个挂鹅用的勾子,但先不要把鹅挂上,我们先在下面点燃木柴,等柴火燃到一定程度我们再用铁掀把鹅挂进去,然后把炉门关上。”
“这样就可以了吗?”叶知秋问道。
洪壮笑道:“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每隔半刻钟,我们要打开炉门,把鹅身转动一次,以使火力均匀。然后还要拿着吹筒向鹅肚吹气,让鹅肚鼓起来,里面的佐料才能渗入鹅身。”
“怪不得看你们一个个的脸色通红,原来吹气时被火力熏的。”
“我们做这个的,是个辛苦的活,虽然不在日头底下晒,但比在日头底下晒还更热呢。”洪壮憨憨笑着。
“这么辛苦,想必你们东家开给你们的工钱也自是不少。”
洪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管元仲道:“你还没说完吧,赶紧把剩下的说完。”
洪壮继续说道:“烧了两刻钟左右,鹅已经有七八分熟了,鹅皮开始焦黄。此时木柴已没有了明火,全部都化作通红的火炭。你们闻一闻,这周围是不是有炭火的香气?”
叶知秋吸了一口,笑道:“这炭火的香气果然独特,想必就是那荔枝木烧成的炭火了吧?管掌柜?”
“没错。”
“九制蜜汁烧鹅,好像还缺了一个蜜字呀。”
洪壮道:“我还没说完哩。鹅皮开始焦黄,木柴烧成炭火,这时就可以涂蜜了。我们用特制的毛扫,把蜜糖均匀涂抹到烧鹅表皮上,然后关上炉门,让鹅慢慢吸收木炭的热力与香气。再等一刻钟左右,整只烧鹅已被烤成金黄色,这道九制蜜汁烧鹅才算是烧成了。”
“谢谢洪师傅的讲解。”叶知秋客气地说道,她的心则更加阴晴不定了:“即使张师傅做了记号,经过吊烧涂蜜,什么记号也没啦,那他如何识别?何况鹅在吊烧房里,他如何控制有毒的那只送到余逸年手中?难道我猜错了,毒并不是张师傅下的?”
“两位还要再问些什么,如果不问,我们就出去吧,这里太热了。”管元仲人胖,在这蒸腾的吊烧房里,感觉更热,不住地抹汗。
叶知秋走到柴堆前,拾起一段木柴,掂了掂分量,笑道:“这荔枝木果然结实坠手。比杉木桐木重多了,也没有松木那一股松油味,真是上好的柴火。”
突然,她感觉这种木头好像在哪里见过。
叶知秋暗暗思索着,杉木桐木,啊,她想起来了,是在逸桐坊一间堆放桐木的库房里。
当时她看到这样的一段木头,还好生奇怪。
桐木是制琴的上好材料,可荔枝木不能制造乐器,只能当柴烧,在桐木堆里独独出现一根远在岭南而来的荔枝木,这两者又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