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个员外打扮、年约五旬的小老头走了出来,拱手问道:“是哪位大人来了?”
“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有话问你,你是这里的大掌柜?您贵姓?”叶知秋客气地说道。
“区区不才,这家盐栈正是在下的本钱。免贵姓章,文章的章。”
“噢,跟我们大人一个姓。”
“碰巧碰巧。”
“章大掌柜,您说您开这盐栈,赚钱很应当,商人逐利嘛。但是否也要考虑一下那些贫苦百姓?区区半个月之内,盐价一下涨到了200文,是不是赚得太狠了?”
叶知秋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实含指责。
章员外当即叫起了撞天屈。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来价贵呐。您到城里任何一家盐栈去问,至少卖200文一斤,还要一斤打底的,我肯拆开来卖,算是为百姓着想的了。”
“来价贵?有多贵?”叶知秋诘问。
说实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主要问题出在大盐商身上呢,只不过她先要从零售商那里查根源,才好与大盐商讨价还价。
瘦老头章员外长叹一声,说道:“原来一石的来价4贯钱,折每斤33文,现在一石来价18贯钱,折每斤150文,加上损耗人工,就卖200文也赚不了几文钱呐。”
(关于每石等于多少斤的问题,每个朝代不一样,本书按120斤/石来算)
叶知秋尽管有心里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这来价真是贵上天了。
她定了定神,再问:“为何来价会暴涨得如此厉害?”
“大盐商要涨,我们哪里问得明白?定价权全在他们手里。”
叶知秋一时呆住,没错,“定价权”这三个字是关键,大盐商有自主定价的权利。
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资本,把官府发放的盐引全都吃了进去,一切由他们说的算。
章员外见屋里没他人,小声地在叶知秋耳旁说了几句:“听说是跟大人查处了很多私盐有关,但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我们就不知道了。”
叶知秋把眼一瞪,冷冷说道:“听说?你们听谁说?”
心里则忿忿地想,这些话肯定是大盐商放出来的,他们自已谋取暴利,却把章楶查处私盐拿来当借口,糊弄那些不知情的百姓。
章员外见叶知秋的脸色骤变,也吓了一跳,讷讷说道:“也没谁,道听途说罢了,大人想查明原因,还是找大盐商吧。”
“那你们的盐是向哪个大盐商批发的?”叶知秋缓和了一下脸色,继续发问。
“淮安一带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大盐商,我们的盐是向山海帮的批发的。他们好像统一了价格,去哪个大盐商那里批发都一样。”
叶知秋暗暗衡量章员外的话,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实话,便不多作逗留了,起身告辞。
章员外哈着腰,“姑娘慢走,姑娘来这一趟不易。这有几个钱,给姑娘喝茶的。”
说完塞了一张十贯钱的交子(宋代发明的纸币,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的纸币)给叶知秋。
叶知秋正想发火,转念一想是整个社会的风气使然,也怪不得章员外。
但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遂连忙推却,“章大掌柜,我是真来办事,不是为这个而来的。你们如果有盈余,尽量把盐卖便宜些,也算是有良商人了。”
章员外以为叶知秋嫌少,磨磨噌噌想再掏多一张,抬起头时,叶知秋已走远了。
叶知秋握着那块腰牌,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没想到这么一块小小的腰牌,竟然可以作为敛财之用,风气如此,大宋的朝纲又能清明得到哪去?
不表叶之秋回家事宜,她到西城门时,叶知远已在那里等着了,皱眉问道:“不是说了半个时辰见吗,去了这许多时候?”
“我在家附近的一个盐栈耽搁了点时间。”
“为何在那耽搁?你没乱用我的腰牌吧?”
“用你的腰牌敛了一大笔钱!”叶知秋跃上马背,把腰牌掷还哥哥,打马便跑。
叶知远一把接过,策马赶上。
“知秋,慢点。”他听了妹妹的话,反倒放下了心。
这丫头虽然有些小财谜,但绝对不会真的凭着腰牌敛财,她的想法千奇百怪,就怕她凭着腰牌干些出格的事情。
兄妹二人快马加鞭,叶知秋在前,叶知远在后,直往山海帮赶。
路过一片稻田时,迎面有一女子骑着一匹桃红马飞驰而来。那女子穿着一身红色衣裳,头扎描金桃红帕子,看起来三十多岁。
田间路道狭窄,叶知秋放慢马速,尽量靠右而行,以免两马相撞。谁知对面女子不仅不靠边而行,连马速也不减,就在路的中间飞驰而来。
眼看两马就要相撞,那女子挥起马鞭,“啪”一声,打中了叶知秋的马,那马“咴”一声跳下了稻田里。
叶知秋猝不及防,差点也摔了下来,好在她的轻功有相当的造诣,一手按着马背,借着那一按之力,整个人弹了起来,落到了路的中间。
说时迟那时快,那女子策马又要与后边叶知远的马相撞。
红衣女子正想要重施故技,叶知远眼角余光看到妹妹没事,放下心来,抢先一掌拍出,女子的那匹桃红马顿时被叶知远的掌力所迫,“於”地一声,停了下来。
一匹飞驰的健马,力量足以撕碑裂石,竟被叶知远的掌力逼停,可想而知叶知远的掌力有多深厚!
那女子大吃了一惊,黑着个脸,挥起马鞭向叶知远狠狠抽来。
叶知远猿臂轻舒,一伸手便捉住了马鞭,喝道:“哪里来的粗野女人?竟如此凶狠!”
“你管我哪来的,快放手!”红衣女子拉扯着马鞭,对叶知远怒目相向。
“哥哥别理她,赶路要紧。”
叶知远一看天色,的确不能再作纠缠,便松开了手,把马尽量靠在一边,让那女子过去。
女子怒气尤自未熄,但她也知道叶知远不好惹,悻悻走了。
兄妹二人把叶知秋的马从稻田里拉了起来,幸好田里泥土稀软,马并未受伤,只是踩坏了几株秧苗。
“好凶的女人,哥哥可认得她吗?”
“不认得,不过这样貌,倒是与那郭慕白有几分相似。”
正是:狭路相逢何者胜?斗智斗勇不斗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