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和我打架吗,小姐?”我转过头,不悦地看着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我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教训这位公主的时候。
索亚塔很识相,快步跑开,隔了几分钟后,拎着一个箱子跑进来。
“我能治好他,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我不暇思索。
索亚塔抿着嘴,好像在偷笑。几秒钟之后,打开了那个箱子,拿出一瓶什么水,滴在安平身上。她的手放在安平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安平的身体开始冒烟,索亚塔得意地一笑,说:“这种冻伤我已经治过好多次了。”
“你可以发热?”我扭头问她。索亚塔点点头:“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这么暖?”
我没有回话,因为安平发出了细微的呢喃。索亚塔笑了笑,理所当然地对我说:“我救了他,你也该帮我了吧!”
“你要什么?”我问。
“你是巫女,你天生就有诅咒的能力,就算不到十八岁,我相信你也可以诅咒任何人!艾亚,我要你诅咒其中一个镇子的人死去,这样我才会安全。”索亚塔看着,表情极其认真严肃,她吐词清晰,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有人告发了镇长,说他送去的根本不是女巫而是巫女。现在临镇的人都以为巫女已经在他们的镇子上了,为了活下去,他们来这里想要带走我。但是,如果他们带不走我,那么,就会想法设法杀了我,让这个镇子也失去庇佑。艾亚,我不是巫女,我会死,所以你帮我诅咒吧!”
我没有做声,只是看着她。索亚塔急了,拍着箱子,略带哀求的口气:“艾亚!只要你帮了我,我一定会在镇长面前替你说话,你再也不用被处以死刑,再也不用住在铁笼里了!难道,难道你忘了刚刚说了答应我一个条件吗?你要反悔吗?”
“我不会什么诅咒,但我可以帮你逃离这里。”
7
我翻出了我的麻布连衣裙,它被扔在垃圾箱里了。
我穿着那条裙子,第一次照了镜子。这条裙子是曾经给我送饭的那个佣人伯伯送给我的。为了表示感谢,我治好了他身上所有的外伤,可是,他却在第二天去世了。所有人都确信是我诅咒了他,因为触碰过他身体的人,只有我。
我把头发扎起来,拿了索亚塔一把梳子,走出去。索亚塔已经等在马车上了,安平还在熟睡,但是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走吧!”索亚塔焦急地说,“快点冲出去!我会继续发热,你不用担心这个下等人再被冻死,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死!”
我没有搭理索亚塔,一只手抬起马车,向门的方向走去。渐渐的,加快速度,再加快……
“砰!”我冲破了门,飞奔着跑出去。
“巫女!!”人们惊呼着,用手边的任何东西砸我。水果、桌椅、毛巾、铁制品……所有的东西打到我身上,都没有一点疼痛感。索亚塔从马车中露出脑袋,想看看情况,人们看到了她,却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扔东西的举动。
“巫女绑架了女巫!大家小心!!不要伤害到女巫!!”这样的告诫瞬间就传开。我奔跑在人群人,不停地推开眼前的障碍物,却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
巫女和女巫,不过是颠倒了下字的顺序,为什么,差距却犹如天上与地下呢?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我为什么还是依然得不到一点点信任呢?
啊——
我放肆地嘶吼,没有人敢靠近,没有人敢“救”索亚塔。
这个镇子,已经完全混乱。没有了秩序,所有的物体都被拆散,被扔飞,被踩在脚下。地上全是血迹,人们手里拿着武器,愤恨地看着彼此。
离开吧,这个地方,再也没有留恋的事物。
8
传说,巫女有诅咒的力量,而女巫,有祝福的能力。巫女下了诅咒,只有女巫的祝福才能化解,所以,女巫都会比巫女晚出生几天。
“艾亚,如果你当时诅咒了那个镇子上的人,我是绝对不会用祝福化解的。”索亚塔坐在马车里,竟然开始跟我谈心,“那里的人都很虚伪,活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呼——”我吐出一口气,白蒙蒙的雾气。
“艾亚!我们合作吧!你去诅咒,而去去祝福!我们会得到不少钱的!带着这个下等……呃……安平,怎么样?”索亚塔兴奋地说。
“他醒了吗?”我问。
索亚塔摇摇头:“怎么会那么快,起码也要三四天,艾亚,我刚刚的提议怎么样?怎么样?”她又开始追问我的意见。
我放下马车,转过身,直视着她:“索亚塔,你知道吗?女巫或者巫女能力是怎么释放的?”
“十八岁就可以了呀!”索亚塔的脸孔很天真,和刚才那个要杀死一个镇子的人的少女截然不同。
“不是。”我摇摇头,“是在她们知道一件事情之后。”
索亚塔眨着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你迟早会知道,但我现在要说的是,你所谓的能够发散热量——”我看了看索亚塔一直抱着的箱子,说,“我想,那是上一届女巫的传人送给你的东西吧,那个盒子,是承载着女巫祝福的,它本该用于整个客利尔镇。”
我看着索亚塔,她也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索亚塔抱紧了箱子,防备地看着我:“艾亚,我们合作不好吗?带着这个箱子,我们去哪都会被人尊敬,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你也不要夺走我的箱子,好不好?”
我微笑,点头。索亚塔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我们本来就是命运相同的两个人,一定会一拍即合的。”
索亚塔旁边,安平睡得很睡,他好像很久没有睡在这么温暖的环境中了。
我不需要索亚塔的箱子的,我不会抢。
9
在这个地方,没有春夏秋,只有冬。每年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这里是地狱,但人们不得不选择活下去。
我踩在深深的雪堆里,一步一步走回客利尔镇。
巫女和女巫一起离开,争斗也随之结束,人们开始寻找能够取暖的东西。木料、炭……到处都是稀疏的火堆。能坚持多久呢?那些人的生命?
我站在山顶,望向那个可悲的镇子。巫女和女巫,诅咒和祝福,究竟有多大的差别,能够让人们为此疯癫?世界上没有完全的白,亦没有完全的黑,可惜,太多人不相信。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蒙蒙的。
我看向前方,手放在嘴边,张开,微笑,期待:“我诅咒——这个地方,将永远都没有冬天。”
10
巫女一生只能下一次诅咒,女巫,一生也只能下一次祝福。当她们用完这句诅咒或者祝福的时候,她们的生命就会消失。
一旦女巫或巫女知道了这件事,她们身上的力量就会被解除。我是在七岁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被关在铁笼子里时,那位天天给我送饭的老佣人说的。
“艾亚,你的力量这么大,为什么不逃跑?”
“傻瓜,只要我过了十八岁,但是我不伤害这个镇子,他们就会明白了,那个巫女会带来灾难的事情是谎言!我不就可以像那些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了吗?十几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呵呵,你怎么会是巫女呢,只有天使才有这样的胸怀吧。艾亚,等我存够钱了,就送你一套连衣裙好不好?”
“好啊好啊!那就一言为定了哦!”
11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我好像在融化。但是,不疼,因为巫女没有感觉。
索亚塔,你看吧,我真的对你的箱子没兴趣。不过,现在开始,那个箱子也再也没有用处。你只会是个普通人,请不要告诉安平任何事,就让他开始全新的生活,世界再也没有艾亚。
从此,这里再不需要巫女,也不需要女巫。因为客利尔镇,将再也没有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