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九转曲折,宁清湖也大得超乎拓跋风瑞的想象,从李一心几人那里方才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长廊如同一个圆拱卫着偌大湖面中的一叶扁舟,远处是屋宇阁楼,十里花红,近看得那舟中坐得一位老人,披蓑戴笠,嘴中叼着一根芦苇,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他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端坐在小舟上,干瘦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神情,可那小舟却是在微微颤动,一圈圈涟漪向四周荡漾开来。
似乎是觉察到了有人来,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双目一片赤红,甚至都看不到眼白,那仿佛厉鬼一般阴森的目光在拓跋风瑞的身上扫了几下,而后他便发出了桀桀地笑声。
拓跋风瑞忽地一愣,那赤红的双目令他没来由地想到了凤凰寺中那位枯面老僧。想当初那老僧也是一对赤目,口中喃喃不断,与翡翠十三卫交手时,眼中更是血光大盛。
“这长公府,还真是不简单。”
拓跋风瑞终于明白了赵爷的一番良苦用心,虽说他很清楚自己步入长公府就是步入了一条不归路,可这赤目老人的出现却是让他这条路开始走得心惊胆战。
凤凰寺,龙脉。
几乎是这些年萦绕在他心头永远都挥斥不散的谜团,为何那老僧能有三人之高,又为何连整个衍府都无人能敌?虽说自己曾胜了那老僧几招,可时至今日,那老僧给他所带来的压迫感,是绝无仅有的。
光是想起来,拓跋风瑞心里就是一阵悸动。
而这,也更坚定了他走下去的想法,长公府隐藏着答案,凤凰寺,亦或者江南衍国府。
“吾乃长公麾下玄甲营上将魏长生。”
老人从舟中站起了身子,不知这老人在那里坐了多久,他动作僵硬缓慢,每动一下,浑身骨头便噼啪作响。
“魏长生?”拓跋风瑞不由得吃了一惊。
当年赵风岳将军守北芒关,令得部下数营分成五支军队绕过山峦从侧方突袭翰北大军,而自己则带天策军固守城池,以待得其余城中援军赶到,这种被称作“蛛网”的作战方法却是很大程度上令翰北大军不得不在北芒关前延缓了攻势,可这样做的代价,同样也是惨烈。
翰北大军精于奔驰,大舜骑兵根本比不过翰北的铁骑,那魏长生便是被赵风岳将军分出去的玄甲营中的将军,他带领仅有的一千余骑负责阻断翰北切除四方援军的万余部队,可却是最终以玄甲营全灭为代价,将那支部队拖延了三日,斩杀三千余众,其余人兵马溃散,在姗姗来迟的援军面前不堪一击。
而魏长生将军,则在那一战中,被翰北铁骑的弯刀刺破了胸膛,永远地倒在了那片无名的大地上。
可……眼前这老人竟自称是魏长生将军,真正的魏长生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老人眼睛停在拓跋风瑞腰间的‘罡狮’上,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样,他的眼中开始流出鲜血,嘴中发出了凄厉地嚎叫。
“蛮子!翰北蛮子!”老人忽地持刀暴起,他双手握着的竟是一柄五尺有余的战刀,这种刀是当年玄甲营用来斩断马腿的一种战刀。
这种刀连马腿都能轻易斩断,若是劈在人的身上,更是难以想象,可这刀足有二十余斤重,常人挥舞着都要好一番力气,可这老人却轻而易举地举着刀劈向了拓跋风瑞。
拓跋风瑞根本不敢硬接那一招,与凤凰寺老僧交手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他狼狈地闪身躲避,刚烈的刀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划过,令他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战刀劈在廊桥上,那廊桥剧烈地一颤,只见地面上已经被劈出一个三尺有余的深坑。
以魏长生这般近乎发狂似的攻击,拓跋风瑞不知道这偌大的廊桥到底能抗住几下。
久战不是长策,当初在凤凰寺他能靠着寺院之大周旋一番,可这廊桥之上,他唯有不断后退才能堪堪躲过魏长生的攻击。
魏长生如野兽一般低低喘息着,他抬起刀,将刀抗在肩上,干瘦枯槁的身躯负着那柄刀就像是一个文弱书生抱着一头牛一般令人难以置信,低吼之中,他又一次挥舞着战刀冲向了拓跋风瑞。
这一次刀锋直逼向拓跋风瑞面门,想要侧身躲闪已经来不及,他只好双手握着刀,几乎是使上了全身的力气硬接上了那一刀。
巨大的撞击力量传到了拓跋风瑞的双手上,仅仅只是短短这么一瞬间,他的双手就已经失去了知觉,酥麻麻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眼看罡狮刀就要掉落在地上,拓跋风瑞却是无可奈何,那魏长生见状几乎是再一次举起了战刀,直直劈向拓跋风瑞。
‘砰!’
拓跋风瑞只好弃刀躲闪,战刀又一次在廊桥上劈出一道裂痕。
直到这时,拓跋风瑞才终于能判断,无论是魏长生还是凤凰寺老僧,他们都是一样的,不知受到了什么影响而超乎了常人所能到达的极限。
接连挥出三刀,换做是拓跋风瑞恐怕都要被累得筋疲力尽,这魏长生似乎就像不知疲倦一般,一次比一次的攻击还要迅猛。
魏长生见自己数次进攻都被拓跋风瑞躲掉,猩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上,冒着阵阵白气,他只是缓了一口气,而后再一次挥起战刀,大步逼向拓跋风瑞。
拓跋风瑞活动着刚刚有些知觉的双手,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罡狮,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死在魏长生的刀下,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走刀人,见过各式各样的天才无数,但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这魏长生根根本本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活脱脱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