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治,难善昏宦所为,祸及纲令而引权谋之争,祸国殃民矣……”小郑明自得其乐地背着书,一路面庞微仰地迈着步子,享受着阳光给予自身的暖意。</p>
“呜唔?”听到郑明的声音,那原本正跟着男童们凑热闹的小白狗儿顿时耳朵一竖、转头看去。</p>
“呜?”看到那条从小郑明脑袋后面甩出来的红鲤鱼,小白狗儿不由脑袋一歪地呜咽出声,但当它看清那红鲤鱼的模样后,顿时目中一亮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p>
“哈、哈,啊呜、啊呜!”小白狗儿目随鱼动地伸着大舌头哈了两口气,随后又朝着小郑明叫唤了两声,便撒开小短腿儿朝那边奔了过去。</p>
“啊呜、啊呜!”小白狗儿跑得很是欢快,但嘴里的口水也不白给。</p>
“夫子曰……”冷不防小白狗儿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小郑明慌忙地抬脚避开,随后才转身看向对方,嗔怒地责怪道:“嘿!小白……”</p>
但小白的目标可不是他,而是那竹竿上的鱼儿。是以,小郑明这才刚一转身,小白也随之追到了他的身后,直一个劲儿往上扑腾地去咬竹竿上钓着的鱼儿。</p>
“啊呜,啊呜。”只是它还太小,也蹦不高就是了。</p>
“哈哈,馋狗。”见状,小郑明不由得开怀而笑,旋即便一边接着往前走,一边不时转向地挥动鱼竿去逗小白。</p>
“啊呜,啊呜!”小白吐着大舌头在旁边紧步相行,但见那鱼儿垂下,它便要扑腾起来去咬,但每每都是只差了那么一点,令得小郑明大笑开怀。</p>
“哈哈哈……”知道小白又扑一空,小郑明禁不住欢笑出声,随后又欢笑着转过身去倒着走:“哈哈,夫子曰,以德修身,仁善育心,施行大爱,勿为恶小。又曰,以仁待人,坦荡从心,树正气良风,戒劣习陋病。是为,修身养性矣……”</p>
“啊呜。”小白好像撞到什么事物,发出轻轻一声呜咽。</p>
“子明。”小郑明正倒行其道、朗朗声诵,却冷不丁的被一道轻唤打断。</p>
“呃!”闻声,小郑明不由一怔地顿住了步子,随之便转身看向对方。</p>
“唪。”那人一袭白袍,白须白发,白眉鬓角。</p>
老者气宇轩昂,面目慈善而颇儒雅,他背负着双手站在那里,虽然看起来瘦弱,却给人一种别样高大的矛盾感。</p>
此人,正是小郑明的老师,也是遗园村的书院先生——孟夫子,孟离。</p>
“啊!先生。”见来人竟是夫子,小郑明忙立正步子、朝对方弯腰行礼:“夫子好。”</p>
“啊呜。”小白老老实实得蹲坐在夫子的腿边,但是眼睛可从没从鱼儿的身上转走过。</p>
“唪。”见小郑明诚惶行礼,夫子不由失笑地点了点头,嘴角含笑道:“子明经纶满腹,但言行却是不一。”</p>
言及此处,夫子稍有一顿,便转目看向竹竿上的红鲤鱼,接着说道:“你看,鱼儿尚生,你却悬而不卸,可谓仁善之举?”</p>
“啊呜!”小白附议,但眼睛还是盯着鱼儿所在的方向,看起来颇有些敷衍了事的感觉。</p>
“呃。”听闻夫子所言,小郑明先是一怔,随后忙转过身去把鱼竿从肩上卸下了下来,并慌然地看向那条被挂在鱼线上的鱼儿。</p>
鱼儿不时摆尾晃荡,几欲挣脱却始终不得,打眼看去,还有一缕血迹从它的右鳃内流淌出来。</p>
“这……”见状,小郑明不由一怔,便慌忙把竹竿收到近前,用指甲将鱼嘴上方的鱼线整根掐断、卸下了鱼儿,这才动做轻柔地将鱼儿放进了竹篓里。</p>
“嗨、嗨……”见到鱼儿被小郑明装入篓中,小白有些不开心地皱起了眉头,眼睛里也满是“这样不好”的意思。</p>
看到小郑明的举动,夫子不由摇头一叹,便分出背负在身后的左手轻按着小郑明的左肩头,语重心长道:“子明,仁善之举,谨记过而为之……你只需将它放入竹篓即可,又何须剪断鱼线呢?你总归要取出钩具的,如今,又断送一渔矣。”</p>
小郑明目中一滞,随后轻轻点头地望向竹篓中那轻轻跳动的鱼儿,轻声应道:“是,夫子。”</p>
“唪。”见状,夫子不由摇头失笑,便轻轻地拍了拍小郑明的肩头:“好了,回去吧,你父亲还在家盼着你呢。”</p>
“唪。”闻言,小郑明顿时展眉微笑,随后便轻轻点头地抱起竹篓、抗起鱼竿,这才转过身来向夫子点头行礼道:“夫子也早归住处,子明先行回去面见爹爹。”</p>
夫子轻笑点头,满目的慈祥、和蔼与赞赏。</p>
“夫子再见。”看到夫子脸上温煦的笑容,小郑明的脸上也不自觉得露出了爽朗的笑意。</p>
“呵呵……”夫子稍稍侧身让步,目送着小郑明小跑着奔向大路的尽头。</p>
“喔唔。”小白蹲坐着朝小郑明叫唤了一声,换来了小郑明的挥竿回应。</p>
“唪。”夫子面带微笑地望着小郑明的背影,目光却渐变空远,略怀怅色地在心中默道:“此子慧根天艳、心性善良,又宅心仁厚。只是……仁善无情,仁善无义……”</p>
心绪变动间,夫子不由得轻轻摇头,但只默视着小郑明奔向光景外的背影,语气莫名地在心中默语:“子明……人生在世,尽可心怀万性。然,凡不可一贯穷途,亦要有所坚守……”</p>
“哈哈。”小郑明自是听不到夫子心中的话,但他奔出村口时的欢笑声,却是那么清澈悦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