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明只不过是寒暄以及谈笑,可花厅里几个伺候的却纷纷低下了头,尤其红杏,只觉背后都慢慢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柔妃掩嘴一笑,又转脸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瞧着像是要下雨了,我也不好多待,见着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说着,站起来,夏晚安跟着站了起来。
柔妃又拍了拍她的胳膊,“你放心,这事啊,我会让内务府严密查办,绝不能让人把脏水随意地泼到你身上来。”
夏晚安笑着点头,亲切地挨着她的身侧,“我也知晓,这回娘娘是平白受了我的牵连。我记着娘娘的好儿,日后必定要好好报答的。”
“我要你什么报答呀!”
柔妃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看得明白了,不知要少了多少人的操心了。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啊,处的久了才能晓得是什么心性,你是个直来直去的,这很好,可在宫中,似前日那上手打人的手段,却是十分不体面的。你要记得,你是金枝玉叶,底下有的是人替你操办行事,切莫再鲁莽了。”
夏晚安眨眨眼。
柔妃又掩了掩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瞧我,难得与你亲近,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只当个玩笑随便听听罢了,可别到陛下跟前说了,免得陛下笑话我。”
夏晚安却眼角一弯,点了点头,“娘娘待我用心呢,我记住了。”
闻言,柔妃倒是顿了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笑,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头。
云雀上前,给她罩了件披风。
夏晚安送到长乐宫门外,让白芷送上一份三层的食盒。
“我这宫里做的金莲酥,给娘娘尝尝。”
柔妃笑了笑,也没推辞,让云雀拎着食盒,便走了。
宫门前,夏晚安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笑了一声,转回去了。
大红宫墙立起的长长宫道上,云雀将食盒交给身后的小宫女,上前,走到柔妃身旁,低声道,“娘娘何必辛苦来看一趟九公主?奴婢瞧着她分明就是没把您放在眼中的意思,连指甲都没洗就那么来看您,也太失体统了些。”
柔妃却笑了笑,看了眼宫墙上方阴沉沉的天,“失体统么?你就没瞧出来,她是故意的?”
云雀微异,“娘娘说九公主是故意的?为何?”
一阵风吹来,带着潮湿的雨意。
柔妃拢了拢披风,笑道,“朝期之死,分明是有人嫁祸于她,她却还有闲心做指甲,就证明,她啊,要么就是知晓这凶手是谁,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
云雀皱眉想了想,“那她是……”
“她是两者都是。”
“那娘娘方才为何不问她到底是何人行凶?也好证了您的清白才是!”
云雀着急,可柔妃却依旧缓缓慢慢地朝前走着,一点儿也不见急态。
她摇了摇头,“你没听到她方才跟我说的话么?”
云雀回忆。
柔妃却已开了口,“她说着急也该是凶手着急才是,这是有大计划呢!”
云雀暗惊,“不会牵连到娘娘吧?”
柔妃笑了笑,“那人故意把听雨阁牵扯进来,无非就是想将我也拖进这泥潭里头。可惜啊,裴秋阳如今竟也聪明了。这一争,还不知会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云雀看她,低声道,“娘娘说的难道是……”
柔妃却打住了她的话头,“那是个惯会装乖卖巧的,还以为是个藏得住的呢。这不也忍不住露了头?咱们啊,只消坐着看戏便好了。”
云雀垂首,“是。”
“轰隆隆。”
远处有雷声滚动。
柔妃又抬头看了眼那狭长阴暗的天,顿了顿,道,“我竟也有点儿不痛快起来。你去,悄悄地给各部掌事的传句话,这几天,九公主无论做什么,都不许拦着。”
云雀心下一震,点头弯腰,“是。”
……
“哗!”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长乐宫内殿里,夏晚安歪靠在软榻上,扭头看窗外的雨,眯了眯眼。
院子里被雨点儿砸出的水花,迸溅的声音错杂又纷乱的。
王万全正带着几个小内侍在将刚刚挪到庑廊下的花盆摆放好,尖细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竟有一瞬的不真实感。
“殿下,好了,您瞧瞧?”青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夏晚安转过脸,抬起手,就瞧见十根手指上的指甲,被染成了漂亮的堇色。
映衬得那十根葱白圆润的手指头纤细又贵气。
她满意地翘起了嘴角,吩咐青梨,“去,把我那枚红松石的戒指拿来。”
配着这堇色的指甲,定然是极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