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懒洋洋的语调,分明还带着笑意的,却叫红杏一颤。
她俯身下去,以额贴地,已是哽咽,“奴婢不慎将香囊丢了,害殿下蒙受这般不白之冤。都是奴婢的错,请殿下降罪!”
说到最后,哭音都已忍不住了。
青梨看得愈发焦急,想上前去求个情,却见夏晚安抬起脸来,朝她淡淡一瞥,顿时脚钉在了原地,再不敢出声。
倒是白芷,若有所思地朝王万全看了一眼,王万全轻轻地摇了摇头。
夏晚安放下书,看向地上颤抖着肩膀的红杏,慢吞吞地笑了笑,“看来你也怀疑朝期是本宫杀的了?”
红杏大惊,连忙抬起头来,“不,奴婢不敢,奴婢绝没有这样的念头!”
然后就对上了夏晚安俯视下来的眼,那如朝露溢彩的美眸里,竟不见一丝素日里的温和放纵。
当即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呆愣在了原处。
夏晚安却收回了视线,再次浅笑道,“香囊的事,我已在父皇面前言明,是昨日争执时,我砸出去的,与你无关。”
红杏顿了顿,回过神来,立刻再次磕头下去,“多谢殿下回护!奴婢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么?
前世里,自己对她多少回护,她又是怎么‘感激’自己的?
爬上了文景的床,指认自己跟大和尚从没有过的龌龊‘私情’。
呵。
她勾了勾唇,再次拿起书,慢慢翻开,“叫你来,不过是要你去听雨阁问句话。”
红杏忙抬头,“殿下吩咐。”
“大理寺那边查出朝期的身上有半月草,那东西只有如意湖边儿有,我记得听雨阁就在如意湖边上,你去问问你姐姐,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么。”
夏晚安的话说得松松懒懒的,跟随意问御膳房今儿个做什么吃食似的。
可红杏的脸却一下白了,她紧张地抓起袖子,看向夏晚安,“殿下,听雨阁跟这事当没有干系!我姐姐她……”
话没说完,夏晚安却朝她瞥了一眼,“叫你去问句话而已,本宫又没怀疑她,你做什么这么紧张?”
红杏顿时浑身冷汗,这一眼,就跟刀子一样,直接切在了她的胸前!
她不敢再多话,磕了个头就走了出去。
青梨回头看了眼,发现她临到门口时,还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出去的模样,看着甚是可怜。
心下再度不忍,终还是上前半步,“殿下……”
却听夏晚安道,“王万全,你去问问紫丹,寒露那弟弟小凳子可调来了,若是来了,你就去瞧一瞧,若是入得了眼,就收个干儿子吧!”
“……”
王万全笑着直点头,“多谢殿下记挂奴才,奴才这就去。”
白芷咳嗽一声,提醒了一句,“殿下,那孩子叫小椅子。”
夏晚安翻着书的手一顿,“咳,凳子椅子都一样,王万全你回头给人改个名就是。”
“是。”
王万全答应下来,又瞄了眼屏风边欲言又止的青梨,朝白芷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行礼走了出去。
到了门外,就见红杏拎着个木盒匆匆忙忙从侧门出去了。
王万全收回视线,拿了手中碟子里的点心递给白芷,“上好的金莲酥,妹妹吃不吃?”
白芷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现在叫我妹妹?方才不还姐姐的叫得亲么?”
王万全嘿嘿一笑,扔进自己嘴里,点了点白芷,“不就气我刚刚拦着你拒绝殿下的话么!不是我说你,你跟殿下,太生分了。”
白芷眉头一皱,“殿下是千金贵体,咱们做奴才的,只有敬重,如你那般仗着殿下纵容,便放肆邀宠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王万全差点没被点心噎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捶着胸口瞪白芷,“说话归说话,你这攻击人的毛病可要不得啊!”
白芷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王万全又笑了,凑过去,道,“你说,贵妃娘娘当年家中那可是富可敌国,留给公主殿下的银子,不说金山银山至少这辈子是花不完的,那二百两,连殿下脚上一双鞋都不够,她为何却只赏了你妹妹这些?”
白芷脸又沉了下来,刚要骂他。
王万全就按住了她的胳膊,笑道,“那是因为,殿下知晓,二百两,对普通百姓家里头来说,已是足够,怕给多了,不成你妹妹的依仗,反成了容易招来灾端的祸根。”
白芷脸色一变,猛地看向王万全。
王万全瞄了她一眼,又递给她一块金莲酥,“吃不吃?”
白芷迟疑了下,接过。
“这就对了嘛!”
王万全笑,“你们几个跟殿下从小长大,情分比我这等后来到殿下跟前的自是不一般,殿下拿你们当亲人看,你们也要知晓殿下的心,受着殿下的好,下了狠心地护着殿下才是。”
“还用你说!”
白芷吃了那金莲酥,擦了擦手。
就听王万全低声道,“你自是忠心的。可那一个,却说不准了。早就瞧着不是个安分的。”
白芷见他朝红杏刚刚离开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