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季萌把手里的袋子递上前：“我来还你的衣服。”
杨繁用手里的电动水枪指了指门里：“进去右拐，把衣服放到里边房间就行。”他穿着工作服，戴着橡胶手套，看样子正忙着，也没管封季萌，说完话就走了。
封季萌拿着衣服进去，果然里边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东西。一张小桌子被成箱的洗涤剂挤到了房子角落，桌前的椅背上搭着杨繁的外套，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和一些散乱的纸张。
封季萌左右看了看实在没地，就把衣服拿过去放到了桌子前的椅子上。起身时，晃眼瞟到那堆桌子上的纸张，写了字，涂涂画画又删掉一些，像是打的草稿。封季萌目光稍作停留，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句子——思念是针\/我捡起来\/别在心上……雨水是墨\/我蘸湿雨水\/雨水是信……
“你怎么还在？”杨繁进来扯过墙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湿淋淋的手，又抹了一把脸。
天已经暗下来，公路上的车辆逐渐稀疏，店里最忙的时间过去了。
封季萌从房间另一角的小塑料凳上起身，看着杨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衣服在那里。”封季萌指了指椅子的位置。
“嗯。”杨繁过去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团巴团巴，塞到了自己的帆布挎包里，又不动声色地把桌子上的纸张一捏，顺手一并塞进了挎包。
“还有事？”
封季萌垂下头。
杨繁看他这样子左右为难的样子突然有点得意：“终于想起为你那天的屁话道歉了？”
封季萌木着脸：“那天是你多管闲事。”
杨繁抓了抓后脑勺：“行吧。”
“……那是想感谢我替你把这事儿报给了学校，让你没了后顾之忧还保全了你的酷哥人设？”
“这你也多管闲事。”
虽说不该跟这种小崽儿一般见识，杨哥的心胸也够撑船，可封季萌这小子是架潜水艇，还带鱼雷的，大江大河都搁不下他。杨繁的心胸还没海那么宽，接连两颗鱼雷炸得他额头的青筋直跳。
说话不管用，他使上了手，杨繁一把掐住封季萌的后脖子：“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
封季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或许真是来道歉或者道谢的吧，不过他刚刚才说了别人多管闲事，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说你这么别扭的性格到底跟谁学的，气死个人还忒让人着急。”
封季萌扭开杨繁的手，拿手捂住自己后颈，耳廓有些发红。
“没事，我走了。”
“封季萌，”杨繁叫住他，“店里马上忙完了，我请客吃串，你要不要吃了晚饭再回去？”
封季萌回头看了杨繁一眼，顿了顿：“不用了。”说完挎上书包，扭头飞快地从店里消失了。
现在的小孩真是难搞，同样的小混混，他们当年就简单得多。杨繁看着封季萌的飞快溜走的背影，无聊地撇了撇嘴。看没有客人了，便招呼上店里的员工，提前关门，一起撸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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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发呆
他山之鱼：今天这么早？
门：放假了。
他山之鱼：对哦，明天中秋节，我店里也放了一天假。
他山之鱼：吃月饼了吗？
门：明天再吃。
他山之鱼：中秋怎么过？
门：不怎么过，和平时一样。
他山之鱼：哦。
杨繁哦完就没声了。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全是串串的味道，趁冯文慧还没走，他得先去洗个澡，再出来看着他姥。
自从仨月前一跤摔进了医院，老太太腿是养好了，可痴呆程度每况愈下，正在加速变糟。
她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杨繁每晚对她进行一些简单的认知和记忆训练，但她想不出来某个东西的情况也越加频繁。那些每个人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词语，到她嘴边就像是被突然来的一阵风吹散了。她想不出来就特别着急，反复两次就开始骂人发脾气。无论多焦躁难受，杨繁也必须这么做，而这些努力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忘得慢一点。
另一边，他也不知道“门”怎么回事，人最近都不太爱搭理他，明显能感到对方的冷淡。这种态度已经开始影响杨繁日常生活的情绪，而他确实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维护这种网络上忽冷忽热的关系。面对家里有个痴呆老人的现实，杨繁必须得集中精神保持自己积极乐观的心态，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在现实生活中继续伤春悲秋。
既然对方对他没那个意思，杨繁也觉得自己汹涌的感情应该收一收。要说对方是慢热型，时不时给他点回应，再不济心胸坦荡，为人坦诚一点，杨繁都觉得可以继续交往下去，哪怕只是作为网友。要是对方故意这么不冷不热地吊着他，那确实挺让人灰心丧气的。
“哦”字是个句号，以前他山之鱼从不会用这个词，突然用上，则把封季萌堵了个结实。他还以为杨繁会像以前那样，提出给他送月饼，或者尝试约他出来，即便他不会答应，可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就此失去了回应。
门：\/发呆
门：？
门：在做什么？有事在忙吗？
他山之鱼：刚洗澡。咋了？
咋了咋了咋了……封季萌简直恨不得抓耳挠腮了，当对方把交谈的主动权丢给他时，他根本没办法把这天聊下去。
门：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山之鱼：那你已经问完了。
门：……
门：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不太高兴。
他山之鱼：真这么迟钝？我不高兴得有好几天了吧。
门：因为我？
他山之鱼：我还不至于把别地儿受的气撒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