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能不管你。”
“那你冲我来,别找杨繁。”
何香兰从旁边茶水桌上的小篓子里抓了两颗开心果,闲闲地剥:“他勾引我儿子,我不去找他,我找谁?”说着她抬起头看封季萌,眼睛里聚着是封季萌熟悉的疯狂光芒,她威胁道,“你再不听话,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他。”
封季萌气得发抖,他捏紧拳头,手指绷得发白,他腮帮紧咬,眼睛里迸发出和他母亲同样疯狂的光芒,弯腰直视他母亲的眼睛,仿佛看进了她灵魂深处,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那我会亲手杀了你。”
何香兰双眼圆瞪,啪地一声,狠甩了封季萌一个耳光。封季萌不躲不闪,挨了一记耳光,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母亲。
“你……你说什么?”
封季萌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何香兰突然哇一声哭了起来,站起来指着封季萌骂:“你翅膀变硬了,找个大你那么多岁的野男人,你就能飞了?老娘生你养你,你要杀我,来杀啊,你来杀啊。”
“天打雷劈的狗东西,你妈我怀你生你,鬼门关里走一遭,养了你十八年,你要杀我。你吃的用的,身上穿的,哪一件不是我给你的?没有我能有你?你比封昌雄那老混蛋还不如,你跟他一模一样。你把你欠我的还给我,我没你这个儿子……”
一件羽绒服扔到了何香兰脸上,她揭下来,又看封季萌脱掉了卫衣,再次扔到她脸上。
“行,行,你要还我是吧,脱吧,脱光了就滚出去。”
封季萌脱了外衣和外裤,只剩了杨繁给他买的一套内衣,丢下一句:“我不欠你了。”
何香兰瞪着眼:“怎么不欠了?我生了你,养了你,不是我根本就没你,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不是我让你生的,不是我叫你养的。我不欠你。”在摔上门的前一刻,封季萌和他妈说了最后一句话。
封季萌被打的那半张脸火辣辣的,浑身也因为过度气愤像是着了火。外套脱了,手机还了,他也没有钱包,唯独庆幸一点他今天穿了杨繁买的内衣和鞋子。即便没有裸着出门,但这十二月底,室外接近零度的低温,在他怒气还未消散时,已经散掉了身上所有的热量。
他家离杨繁家十来公里,打车是挺近,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在控制不住哆嗦的时候,封季萌只好跑了起来。
九点多,杨繁今天累得很,但浑身上下没地儿不疼,一时有些睡不着觉,就从硬盘深处翻出一些喜欢的乐队的现场,一听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外面响起疯狂的砸门声。
杨繁摘掉耳机,不耐烦地喊:“来了。”
他一开门便看到扶在门框上的封季萌,只穿着内衣,头发被汗水湿透,一边脸肿得老高,另一边是不正常的红。
“你怎么了?”
封季萌知道自己搞成这样子肯定会让杨繁生气,但他也顾不得这些,另外也没地儿可去。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先去洗个澡。”
杨繁跟在封季萌身后:“怎么回事,搞成这幅样子?”
封季萌把他关在浴室外面,杨繁去给他拿衣服,站在浴室门口过了一阵:“你是不是回家了?”
……
“跟你妈妈吵架了?”
……
“挨了她耳光?”
……
杨繁叹口气:“我都叫你算了……”
封季萌拉开浴室门,白色的雾气里一具通红的身体,他拖着步子,无力道:“哥,对不起。”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杨繁赶紧把衣服给他套上,触碰到他身体,“你怎么这么烫?”
杨繁又是摸他额头,又是拿自己好的那一半脸去贴他好的那一半脸:“还真是发烧了。”
封季萌不说话,他的确感觉到自己有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刚刚还以为是跑得太用力。
杨繁飞快把他头发吹干,找了两颗感冒药喂了,给他喝了一大杯热水就把人塞进被子里,又把自己也塞到封季萌身边,替他把被子掖好,连被带人一起抱着。
“怎么这么傻?挣那口气干什么。”
封季萌烧得有点迷糊,呼出灼热的气,鼻子眼球都又烫又湿,说话的声音柔软而无力:“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屁话。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感冒就好了。”
封季萌团在被窝里,鼻子酸酸的,又忍不住流眼泪。
他刚刚一个人跑过了那么一段漫长的路,又黑又冷又累,路上寥寥的行人,仿佛没有尽头。可他一点也不孤独,他知道只要坚持跑下去,这条路就有尽头,尽头是这间亮着光的屋子,有温暖舒适的床,以及这个温柔又有力的怀抱。
只要路的尽头是杨繁,他就能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一直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