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比火更烈
言渊躺在那漆黑的海中,不知漂浮了多久。
他知道海底的怪物正在窥视他,却不知它何时会将自己吞噬。
他想呼救,但不会呼救。这不是因为他勇敢,只不过因为四年来的经历,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救自己罢了。
被无尽的恐惧包围,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可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旦动了,深海中的怪物便会将他拖入海里。
但即便这样,他的身体仍然下沉了。海水变得越发稀薄,似乎它的密度在改变,已不足以让自己漂浮。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他只剩下鼻子还露出在海面。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他整个沉下去了。
空气消失了,再也无法呼吸。他的生命也在流逝,他惊恐挣扎,却只感到自己在下沉。
什么也抓不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唯有无尽地下沉,最终落到那难以名状的生物手中。
“言渊。”
是谁在呼喊他?
“言渊。”
海面上有人伸出手来。
“言渊。”
抓住,快抓住。
那只手抓住了他。
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
“言渊。”那人在叫他的名字。
她是谁?
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儿,不过十七岁年纪。
她的容貌美得令人惊奇,只有用“华丽”这样的词汇才能形容,然而和“可爱”、“清纯”却又全不沾边。
她是谁?
言渊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鹰眼,其中闪烁的光芒烈得像火,那光中有着十分的威严,却没有半分的柔情,就像个暴君。
他无法想象,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少女?
“言渊,你不认识我了吗?”
“宰羽?”
“嗯,你怎么了?刚睡着几分钟就开始做噩梦吗?”
言渊看着她,对,她就是宰羽。
宰羽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无脸人,直到今天,他才见过她易容后的模样。
她现在就趴在他胸口上,关切地盯着他。
但她眼中的火太烈了,她的每一分关切都像怜悯,每一分尊重都像践踏,她的温柔,就像夹杂着硫磺和石英砂砾的风暴,会伤人。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少女呢?
言渊有些害怕,他紧紧盯着她,突然看清了,这个人不是什么少女,她是一个暴君,一个嗜血的神祇。
他惊恐地爬起来,想要摆脱她。
“你这么一会儿就睡迷糊了吗?”她说着。
她的话语就像滚雷,每一声都预示着不详。
“你现在看起来状态很差,是不是用内力过度了?”
宰羽爬到他身上,用手去摸他的脸。
“你看,你在流冷汗。”
她用手擦拭他的脸,言渊急忙用手将自己的脸护住。
“怎么了,你不想我碰你?”
言渊用颤抖的声音答道:“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你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
“你出现幻觉了?”
“不,我看到了你的灵魂。”
“那你看到了什么?”少女问道。
“地狱一样,无尽的支配、索取、占有···控制一切,剥夺一切。”
“你说话怎么变得像谜语?”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房间内的光线很昏暗,宰羽绝美的容颜在昏黄光线映衬下,越发的恐怖。
“你好像很怕我。”
“嗯。”言渊点点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他忽地又说道:“对不起。”
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见宰羽的头发颜色和以前不同。
准确的说,她的头发之前是棕色,然而她新长出的头发却更红。
“你染过头发?”
“嗯,从羬羊号出来之后,就没机会再染了。”宰羽这么说着。
言渊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比自己想象的更低。
不但至今没见过她的原本相貌,甚至连她真正的发色也在这一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