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墓在一大片绿植的掩映下,十分静谧。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阮予和温颜,载着爷爷一起,拾阶而上,穿越一方方小小的石碑,驻足在笑得温婉恬静的老照片前。
奶奶不怎么爱拍照片,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阮予20岁生日那天,全家人聚在一起拍的。
比疼爱的孙子的20岁,奶奶穿了钟爱的旗袍,墨绿色的刺绣精致典雅,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透过薄薄的照片,诉说着尽的思念。
下午的阳光很好,刺破云层肆意倾泻,通过头顶枝丫的过滤,落在人身上,只剩融融的暖意。
阮予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生日,刚巧是周末,一家人齐聚老宅,加上个许谨言,围坐在上了年岁的樱桃木餐桌前。也是像今天一样的好天气,他度过了简单却温馨的二十岁。
饭后,还是许谨言提议照个全家福,留存了珍贵的瞬间。
他看着照片上微笑的脸,眼底是翻涌的情绪,但泪却生生憋了回去。
“奶奶,颜颜做了你爱的折扇,我带来了。”阮予一袭黑衣,长身玉立,牵过温颜的手,把折扇轻轻放在了鲜花前。
他借了赵爷爷的毛笔,思量许久,只写了简单的四字:平安顺遂。对于还在身边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是最好的祝福了。
爷爷还像平日那般爱笑,只是在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里,都含了深深的眷恋,温颜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苍老。
和深爱的人天人永隔,该多么奈。
她眼底逐渐就浮上雾气,一手牵着阮予,一手挽着爷爷,像照片上的人牵出笑脸:“奶奶您放心,我会替您照顾好他们的。”
说罢三人都是笑,仿佛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听到了奶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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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爷爷回老宅,老人家兴致不高,两人就没多留,嘱咐阿姨做了晚饭,就折返回家。
太阳开始西沉。
回家的路上,阮予只是专心开车。温颜时不时偏头看他,欲言又止。
直到坐进沙发,温颜一把拉住正准备去做饭的阮予:“阮教授,伤心的时候是可以流眼泪的哦。”
“我要是哭了,爷爷会更伤心的。”
“但在我这里不一样啊,我说了会好好照顾你的,”她把阮予按进沙发,俯视着他,“今天就委屈你吃我做的饭吧。”
温颜想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转身就要去收拾食材,却被阮予抓住手腕,稍一用力,便整个人坐进他怀里。
“不急,先陪我一会儿好吗。”声音低低的,闷着一整个下午的隐忍。
他不想在爷爷面前崩溃,从前是,现在也是。
得知奶奶离开的时候,他还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出差,急忙赶回来,却只见到冰冷的遗体。
她那么疼爱的唯一的孙子,在她弥留之际,竟然不能见上一面,带着遗憾离世。
还来不及伤心,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垮掉。
父母在国外,赶回来还要时间,爷爷身边,只剩他。
如果他都崩溃了,爷爷怎么办?
所以即使心里有巨大的遗恨,他也没敢表现出来,只是依旧冷静地打理奶奶的事,还要照顾爷爷。
那时的眼泪一直忍啊忍,终于,在这个平常的夜晚,在温颜一句话的安抚中,攒了好几年的力气,声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