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说,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瓶。随后,又将二姨从发病,到住院,再到我们一家人赶到医院,我妈在手术单上签字,二姨推进手术室的事情一一讲述了一遍,最后,我还讲了阑尾穿孔,手术时间延长,吓坏了我们全家的事情。
王子异听着,满脸的疼惜。二姨躺在床上,微闭双眼。这是二姨第一次住院,平时很少生病的她,此时看着很疲倦,很力,忽然变得苍老了起来,在我的眼睛里,二姨一直都是职业的,她说话做事有分寸,干净利落不拖沓,她的背景是工作场所和会议场所,偶尔,她的身上还会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而此时此刻,她就是个二姨,跟别人的二姨一样,满身都是家庭化的元素,凌乱的头发,没有妆容的脸,疲惫的双眼,这一切都使她变得更加日常,更加地接近我们。
王子异问二姨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问她想吃什么,二姨没有回答,摇了摇头。我说,她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排气后,才可以进食,刚开始也只能是流食。
这时,姥姥姥爷也来了,王子异站起来,让出自己坐的凳子给姥姥,姥姥姥爷问二姨的情况,我把刚才给王子异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姥姥听后眼泪都快出来了,说:“你看你,怎么就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呢,但凡你动动手指,家人都会及时赶来的,还能让阑尾穿孔了,多危险呀,人命关天呐。”
姥姥说着说着用手擦起了眼角。二姨说没事的,这不好好的嘛。
姥姥说,那是医生医术高明,换个其他医院或不好的医生,你的小命就危险了。
姥姥又说,这家里的人,我不放心的就是你,他们都有自己的家,都不用我护着,只有你,让我不放心,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安心呢。
王子异赶紧接着姥姥的话说,周言她就是一时不小心,也是没有经验,经常得病的人就会知道的,有了异常先往医院跑,而不是硬撑着,撑到病情恶化。
姥姥马上接着说,就是说啊,像我们这些老年人最有经验,天天吃药,自己就是自己的医生,什么时候去医院,什么时候在家休息,判断的就比你们年轻人准确。
王子异成功地将姥姥对二姨的责备引到了别的话题上,二姨长舒一口气。姥爷也跟着姥姥附和,说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是多么地了解,绝不会有类似穿孔的事情发生。
坐了一会儿后,我让姥姥姥爷先回家,二姨的身体正在向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老年人在医院呆久了也不好。王子异也说,让姥姥姥爷先回家,这里有他呢。
姥姥姥爷走后,王子异让我也回去休息,我是专门在这里伺候二姨的,我怎么能走呢,但是,我知道王子异是想支开我,独自跟二姨在一起的,于是,我就对二姨说我去买点东西,让王子异先陪着二姨。
我下了楼,在医院便利店里买了两块巧克力和一包奥利奥,准备晚上加班陪护时慢慢消磨掉,出了便利店,看看时间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处可去的我走到住院部的花坛边,找了一处干净点儿的地方坐下,看看时间,我打算在这里坐上至少半个小时后再回病房。
这期间,我看天,看地,看人,事可做,百聊赖,我的心里不时发出感慨,感慨二姨的孤独,平日里千般好、万般好,都抵不上这一夜的病痛,若她身边有一个人,何止于让一个小小的阑尾穿了孔呢,他会早早的陪着她去医院,将病痛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而不至于像如今,半个小时能解决的问题,硬是让医生折腾了几个小时,让自己受罪了几个小时。